身下人眉宇间含着怒气,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呼吸吐在穆枫脸上,滚烫的。恍惚间,穆枫竟觉得眼前人有点像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猫——明明凶得很,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让人想……揉一把。
他猛地掐断这荒谬的念头。
“下去。”
苏卿抬起手臂,用力的推了一下穆枫肩膀没能推动,又咬着牙怒斥道:“下去!”
本该是紧张的气氛,此刻却因这略有些滑稽的相遇缓和了许多。
“公主……对不起。”
一阵兵荒马乱后,穆枫站了起来,又伸手将苏卿扶起,然后跪在了地上。
刚刚怎么了,竟然在这种时候会对这苏卿的愣神,穆枫暗自恼火。还是想想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应对吧。
这边苏卿被扶起来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缓和了跌宕起伏的情绪。
她早在听戏时发现台上人梁山伯是穆枫后就吩咐樱桃叫侍卫长盯紧他了。就是那会她对樱桃耳语的时候。
上次循环穆枫穆枫让穆枫逃掉这次怎么能再让他轻易跑了。
至于发现梁山伯被祝英台替换那会,苏卿是真的乱了阵脚。她太急了,以至于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安排人看着他了,才会叫人全府搜捕穆枫。
她太怕穆枫逃掉,怕悲剧再次重演。
好在有惊无险。
此刻穆枫跪在地上,苏卿稍松了口气。
她歪过脑袋打量了他一会,没有责问他为什么逃跑,而是将他拉了起来。
“我不怪你。”
苏卿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污垢,动作轻柔,眼里浮现出几分让人难以琢磨的怜惜。
“夜深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回屋好好休息吧。”
苏卿拍了拍穆枫肩膀将他推开。
苏卿的表现让穆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搞出那么大阵仗,却完全不问责?他被推着走出两步,又实在没忍住又回头问道
“姐姐,你不问我为什么逃跑吗?”
苏卿:“问了你就不跑了吗?”
穆枫……
——
将穆枫找到后,苏卿放走了扣押的戏班众人。待人都走空,苏卿一回头却发现身边还跟着个小白。
“你怎么没走?”
“公主”他声音怯怯“公主能不能让我留下,我不想回三公主府。”
苏卿皱了皱眉。
小白又跪到了地上:“我没能完成任务,如果回去三公主会杀了我的求四公主垂怜,给我一条生路。”
“在我这里,你可享不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我不会拿你当男宠养着。”
“小白不怕苦。”
眼前人长着和穆枫相似的脸,他面带着泪痕,眼睛里却是明亮纯粹的,带着让人艳羡的蓬勃生气。
若没有背负血海深仇,穆枫会是这个样子吗?或许会比他更狡猾些,但起码不会满心算计,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苏卿闭了闭眼,将樱桃叫来:“带他去找管事,看看府内有没有适合他的事做。让他留在府里吧。”
小白闻声喜极而涕:“谢谢公主。”
樱桃将小白带走了。
——
夜深时分,这场一波三折的戏曲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戏曲造成的余波却依旧未平。
翌日,天刚蒙亮,穆枫被一阵繁杂的敲打喝呼声吵醒,他披上外衣走到院中。只见院内堆放了许多青砖,十数个泥瓦工人正在偏殿忙忙碌,他们搭着梯子正在一下一下往围墙上加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穆枫拉住一个泥瓦匠询问。
“啊,公主说让我们把这围墙加高加厚。”泥瓦匠抹了把汗,又继续搬起砖“最好能把这偏殿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也不知公主咋想的,好好的要在府里建个地堡,这好看吗?”另一边的工人随声应和。
……
穆枫脸色有点沉,这些泥瓦匠不知道为什么,穆枫是一清二楚,因为昨日他出逃的事。
他气还没顺过来身后又响起苏卿的声音:“枫儿来,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穆枫回头,看见苏卿正超他招手,他走过去站定:“姐姐。”
苏卿将手伸进袖子里,然后掏出了一根红色的绸带,那绸带在晨光中泛着柔软的光。
苏卿扯出绸带一边开口道:“伸手。”
迟疑了一瞬,穆枫将手伸了出来,苏卿拉住他的手掀开衣角露出手腕,用绸带在内腕打了个结。
然后她拿着绸带在穆枫眼前晃了晃:“以后若是离开偏殿,你必须跟在我身侧,活动范围不得超过绸带的长度。”
穆枫垂下眼,盯着自己腕上的绸子瞅了会儿,绸带料子很软,系在手上没有太多不适感。他手指轻轻拉动了一下绸缎,绸子紧密结实看上去很难扯断。
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穆枫抬起了眼,低声哀求:“姐姐……你能不能放了我……”
“我想离开公主府。”
他的神色太真诚了,很容易就能瓦解人的心防。那极富侵略性的五官配上澄澈期盼的眼神,几乎完全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苏卿盯着他仔细的看了许久,最终开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