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三日后便要嫁人,还是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长乐宫上上下下立刻忙碌起来,时间紧迫,由于先前做过准备,倒也不至于叫人手忙脚乱。
池染环顾守卫森严,密不透风的皇城,暗暗思忖:该怎样给阿灵传消息呢?
按说他们应该听说昭然公主回宫的消息。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是否会继续追查下去。
假如因为她冒充公主,导致公主遇难,那真真成了千古罪人。
她发出沉沉地一声叹息。
海棠端着一碗燕窝羹,看到愁眉苦脸的主子,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燕窝羹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她神色恹恹如同不得志的酸腐秀才,哀叹:“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海棠学识浅,她不解,“杜康是谁呀?”
“自然是美酒喽。”一道陌生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池染闻声望去,拧眉,嗯,确认不认识。
不过海棠认识,“参见小郡主。”她行礼。
小郡主如入自家一般,不请自入。她先是看了一眼榻上懒洋洋的池染,四目相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随即转换成一副担忧的样子,“昭然,可叫我好生担心呢。”她十分热络地挨着池染坐下。
池染没动,微挑眉梢看向海棠,那表情貌似在问,“她谁啊?”
“殿下,这位是平阳郡主,自小同您亲如姐妹。”海棠解释完,转而解答郡主的疑惑,“小郡主,我家殿下受到惊吓,不太记得之前的事。”
“失忆?”平阳郡主似乎很惊讶,“那……”她顿了顿,说:“大婚当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这次没轮到海棠回答,池染直接问她:“本宫该记得什么吗?”
平阳郡主不自在地摆摆手,“没、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
池染实在没心思同一个陌生人寒暄,便始终没作声。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中,平阳郡主秉承坚持不懈的原则,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三日后,公主要与沈大人再次成婚?”
她压低声音说,“沈大人因伤痛欲绝,这段时日缠绵病榻,听说时日无多。公主嫁过去岂不委屈了。”
“不委屈。”池染笑了下,“沈大人病体已无大碍,如今生龙活虎,走路那是健步如飞。”
平阳郡主:“……”
短短几句对话,愣是噎的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往日公主待谁俱是一派温和亲厚,如今这位平淡中却夹杂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戾气。
委实奇怪。
平阳郡主终究待不下去了,留下一句:“你平安回来就好。”然后带着满腹狐疑,识趣地告退。
池染目送她离去,这平阳郡主看似对她关切,实则遮遮掩掩,打探虚实。
其中必有猫腻。
“殿下,羹凉了。”海棠端起那碗没动过的羹,“奴婢再去给您做一碗。”
“等等。”池染朝她勾勾手指,眼中笑意加深,“跟本宫讲一讲大婚当日发生了什么?”
原来大婚当日,准确地说,昭然公主接受册封仪式后,平阳郡主来过。
她找了个由头,支走了海棠。
所以,之后平阳跟昭然公主说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她全然不知。
等海棠回来的时候,发现公主不见了。
迎亲队伍等了许久,眼瞅着吉时已到,沈辞遣飞雪去问问什么情况。
飞雪神色沉重,带回来一个噩耗,昭然公主失踪了。
沈辞不知因何,许是骤然悲痛,气急攻心,竟当场吐血,晕厥过去。
景仁帝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命御林军搜索整座皇宫,并关闭城门,禁军全城搜寻。
整整月余,毫无线索。
朝中官员无人敢应下此桩诡案,办得好另当别论,若办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沈辞醒后,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坚持入宫请命,负责寻回公主。
并用性命担保,如若寻不回公主,他便自裁谢罪。
景仁帝深受感动,认为沈辞有情有义,特赐他调动禁军之权,以保公主性命无虞。
因此,沈辞带回完好无缺的公主回宫,皇帝深信不疑倒是能说得通了。
讲述完前因后果,海棠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殿下,这次奴婢一定会寸步不离跟着您。”
池染一时百感交集,她摸了摸海棠的头,“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哭什么。”
海棠抹掉眼泪,用力点头。
“事后,沈大人有没有来问过你这些?”
海棠老实回答:“问过的。”
“那平阳郡主呢?”
她仔细回忆了下,“听其他宫女说,平阳郡主是来帮皇后娘娘传话的,让您去坤宁宫一趟。可皇后娘娘根本没有传话,平阳郡主说,是她半路碰到了坤宁宫的一个小太监,替她传的话。”
“后来呢?”
“沈大人查到当时传话的小太监,他投井自尽了。”
池染按了按太阳穴。
平阳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假传懿旨。要么确实被人哄骗,背了个锅,要么就是她参与其中,事先找好了说辞。
感觉头有点痛,她沉吟半晌,“本宫身边可有谁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