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景仁帝深深蹙着眉,目光转向池染,想确认真伪。
池染眼神中透着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轻轻点头。
“快,去传徐太医。”他吩咐老太监。
失忆症,构成因素复杂,病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当然,徐太医心中尤为清楚。他替池染诊脉时,一脸凝重。
脉象平稳有力,除了肝火旺盛外,并无大碍。
徐太医可犯了难,若说不出个一二三,定然会被降罪。
若说出个一二三,良心上又过不去。
思索半晌,徐太医不疾不徐开口,“启禀陛下,公主身体无恙。失忆恐是曾经历过某种惊吓导致,成因复杂。微臣开一副安神汤,至于何时能恢复记忆,还需观察。”
景仁帝听到“身体无恙”四个字,面色才有所缓和。
“吾儿受苦了。”他甚是心疼地看着池染。
池染于心不忍,迟疑着开口:“父皇,您务必保重身子。”
“好、好。”他转向沈辞,“沈爱卿,送公主回宫歇息吧。”
护送她回宫的路上,池染仍觉得不可置信。
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疑都不疑?
不可思议。
归根究底,到底是沈辞深受皇帝信任,外加圣上爱女心切,因此并未细想生疑。
皇帝又岂会料到,未来的驸马,竟会找到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冒充公主。
由此看来,沈辞城府极深。她希望是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
总之,一切太过顺理成章。
不得不让她多心。
回到昭然公主居住的寝宫,宫殿仍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到处装扮着红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她问沈辞,“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对方云淡风轻地说:“婚礼会在三日后举行,届时公主做好准备即可。”言语间已是运筹帷幄。
“这么急?”池染顿感诧异,“成婚后呢?”
“成婚后,陛下会赏赐一座公主府,殿下便不必困于皇城之中。”说完,他捻了捻手上的珠串。
池染对答案不太满意,加重语气道:“我指的是,沈大人到底是何目的?”
二人对视须臾,沈辞仿佛透过她的眼眸看到了昭然。
但他清楚知道,二人截然不同。
他轻笑了下,淡定从容回道:“很快,殿下便会知晓。”
说完,他拂身而去。
从长乐宫出来,沈辞复又折返回养心殿。
此时,想必钦天监监正已经入宫觐见。
他不禁加快脚步。
飞雪伴其左右,“公子,您慢点。”他说:“就算暂时压制住毒性,您也不能这么霍霍自己的身子啊。”
“这个药只能维持七天。”沈辞眸光沉沉,“时间紧迫,我必须在七天内完成此事。”
飞雪张了张嘴,劝告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公子豁出性命也要做的事,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止。
事已至此,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公子完成。
他抱拳,语气坚定决绝,“公子尽管吩咐属下,属下在所不辞。”
沈辞忽而站定,略一思索,“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飞雪附耳过去,他说:“帮我给那二位带句话——公主回宫,三日后大婚。然后去长乐宫,盯着点她。”而后拍了拍飞雪肩膀,“去吧。”
飞雪一知半解,但也照做,领命离开。
沈辞抬头望了眼廊檐下振翅飞走的鸟,继续行路。
养心殿内,钦天监监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方才因走的又快又急,出的汗阴湿了里衣。
“什么?”景仁帝听监正汇报完,颇为讶异,“你说要昭然三日内完婚?”
监正躬身颔首,视线盯着自己鞋尖,不敢抬头,“回陛下,公主遭此劫难,却能逢凶化吉,自是吉人自有天相。因此,需得用喜事冲一冲晦气。”
“可昭然刚刚回宫,还受了惊吓失去记忆。”景仁帝万般不舍,“若在此时成婚,会不会急切了些。”
监正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这回不是热汗,而是冷汗。
心里把沈辞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要不是被他揪住小辫子,岂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他扯谎。
“微臣算得三日后正是良辰吉日,如若再等下一个吉日,恐防生变呀陛下。”
景仁帝正犹豫之际,老太监出声提醒道:“陛下,沈大人求见。”
人来得正好,他连忙道:“宣。”
沈辞理了理官服,再次踏入养心殿。
大婚的消息来得飞快。
池染正倚在贵妃榻上午憩的功夫,海棠急急来禀。
“殿下,圣上跟前儿的李公公来传旨了。”
她懒懒掀起眼皮,打了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