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进入黑雾缭绕的怨气时,耳边的哭嚎声、咆哮声不绝于耳。
那是这些怨气所有者的不甘和执念,他们悲愤的声音,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夜神双眼紧闭,正值突破禁制的关键时刻,若强行打断,必遭反噬,或走火入魔。
他踌躇片刻,只能让尊主自行停止,“尊主,苏幼灵或可救池染。”
然而,夜神不闻不动。
他已然进入更深层次的意识世界中,外界的一切无法干扰他。
鬼面扇动折扇,试图扇飞周围恼人的声音。他无法唤醒夜神,不得已又回到原地。
“尊主听不到我的声音。”鬼面面色凝重,“也许只有小池染能唤醒他。”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他狐疑道,极其怀疑苏幼灵在忽悠自己。
只见苏幼灵拿出一张空白符咒,随即咬破指尖,以血画符,“驱离魍魉,斩绝妖精。神符到处,邪鬼断形。”符咒泛起鲜红流光,贴于池染眉心间,喝道:“镇!”
——是神符咒。
神符咒落下那一刻,池染紧蹙的眉缓缓松开,不安感平复了许多,却仍未醒来。
“……”鬼面一脸“你果然骗我”的表情瞅着她。
苏幼灵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道行不深,能拖延一刻。”
“既然如此——”鬼面目光一沉,“你作为尊主师父转世投生,便由你去唤醒他。”
说着不等苏幼灵反应,一掌把她推入漩涡中心。
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闯入夜神的感知范围内,他蓦然睁眼,一双暗紫瞳眸,妖冶异常。
冷不防四目相对时,苏幼灵内心产生一丝忌惮。对方似乎下一刻便会掐住她的脖子。
她想起脑子里细细碎碎的记忆片段,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阿夜。”一道清冷的嗓音,唤着他的名字。
那道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呼唤,又像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让她无从分辨。
夜神紫眸沉寂如水,见她盯着自己面露异样,忽而笑了下。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语气笃定。
被对方一眼看穿心事,苏幼灵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道:“我已为染姐姐拖延一刻,必能等师兄取来法器,你不可肆意妄为。”
“本尊如何,轮不到你多管闲事。”夜神一意孤行,继而目光微沉,“既然你自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麻烦。”
苏幼灵不懂他话语中究竟什么意思,只觉有种不祥的预感,本能后退半步。
却见夜神拿出一株花草,枝干挺直,末端结了一朵粉白的花。
花芯萦绕着浅淡的莹蓝色光点,他自眉心抽出一缕气,注入到花芯上。
而后,莹蓝色光点不断闪烁,一缕神魂直直飘入苏幼灵的眉心。
激起一小股气浪波动,如同水面波纹。
苏幼灵闭着眼,感觉身体微微发热,体内血液直往头顶窜。
脑海里挤入了一些不属于她,但又格外熟悉的画面。
所有的记忆不断重组,一幕一幕犹如跑马灯频频闪过。
须臾后,她的额头忽然映现出神纹,身体热度减退,内心趋近归于平静。
神纹消失,她睁眼,眼眸里蕴含着清明的光,恍若变了个人。
她神态淡然,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宛若天神临世。
“阿夜,不可胡闹。”她的声音透着清冷和隐隐的斥责。
闻言,夜神眼中迸射出兴奋地光,进而收回外放的力量,眼尾暗纹悄然褪回下颌。
“你终于回来了。”他语调微扬,“师父。”
纵使已过百年,但与夜神的种种过往,皆历历在目。
清灵淡淡看向他,眼前的夜神早已褪去了一身少年气。
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垂眸看人时的眼神锋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宛如野兽盯着猎物。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放荡不羁的少年。
三百年前,她把受了极重伤的夜神,捡回了家。
他没有记忆,没有名字,甚至不会开口讲话。
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医治好他的伤,并教他如何行走于世,教他说话,吃饭,如何活得像一个正常人。
自此,二人便以师徒相称。
时间日复一日细水长流地过,她逐渐赢得他信任和依赖。
他们偶尔外出云游,遇到许多有趣之事,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
但她发现,无论他在她面前怎样伪装纯善,都无法掩盖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恶,或许因他天生便吸取天地间的怨气而生。
他体内的力量足以让世间毁灭,一旦某日失去控制,三界必将面临灾祸。
而且,他是她的仇人。
天界忌惮他的力量,身为上神,她有责任消除这个隐患。
她以身诱敌,令他放松警惕,可谓是对她毫无防备。
院子中的法阵布下已久,只待时机成熟,她不惜以身献祭,准备杀死夜神。
可她终究低估了夜神的能力,只禁锢住了他半身法力。而她因献祭法阵,纵然没有魂飞魄散,却也神魂俱碎。
——
奇迹发生了。
夜神等了整整三百年,终于将师父的神魂拼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