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复杂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敢问师父,”他低沉的嗓音极力克制着情绪外泄,“为什么要杀我?”
甚至以命相搏。
气氛陷入死寂,清灵漠然的神情,让他觉得对她过往的信任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静默许久,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对不起?”夜神轻蔑地笑了,“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杀我!”后面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清灵再次沉默了。
须臾后,她眼含歉疚,道:“作为上神,我的使命便是守护苍生,铲除妖邪。”
“所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妖邪?”他气笑了。
曾经他天真的以为,可以和师父一直如此平淡地生活下去。
不用再孤身一人,以影子为伴。
他身边有师父,有小黄狗。
至此,那段美好充实的时光于他而言,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同时也催生了他心中强烈的执念,想要问个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听到答案后,他竟觉得所有一切变得无比可笑、可恨、可悲。
“尊……主。”
虚弱的声音飘入夜神耳中,他从真空的情绪中猛然抽身,回头看向面色苍白,软弱无力地窝在龙椅里的池染。
“小池染,你醒了。”鬼面走到身旁,满眼关切。
有什么东西遮挡住她的视线,看东西时难免变成斗鸡眼。身子又实在没力气,她只能撅起嘴,对着纸条吹了吹。
符纸高高扬起后,飘飘然落下,依旧碍眼。
鬼面哂笑了下,过去帮她把符纸掀到脑门上。
他暗想:恐怕也只有她能在如此压抑的气氛里,乐观的搞怪。
夜神的面色缓和些许,重新对上清灵,正要开口,神纹却再次出现,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她神情恍惚片刻,眼中明朗的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迷茫。
鬼面诧异,“她不见了。”
夜神绷着脸,不爽道:“她的神魂残破不全,仅能维持半刻。”
“那……”鬼面停顿了下,扫一眼在场众人,忍着没往下说。
池染思绪断断续续的,其实她听到了夜神和清灵的对话。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疼他。
也可能出于同情,因为她和他一样,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一丁点好,便奉献自己的全部。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他厌恶背叛,不信任任何人。
因为交付于信任,所带来的后果惨痛到难以想象。
“你那是什么眼神?”夜神拧眉看向她,语气恶劣。
池染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怜悯。
她回过神,换了副神情。他可是万人敬仰、目空一切的大魔头。
若叫他知道被人可怜了,不得一掌拍死她。
“没、没什么。”她回答得略显慌乱,心虚地转移视线。又看向苏幼灵,假装一无所知的样子,“阿灵,你来了。”
“染姐姐。”苏幼灵按下内心的奇异,随即安慰道:“京都留有一处传送法阵,姐姐再坚持一下,师兄很快便到。”
池染在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间,终于盼来了救星。
他一袭白衣染尘,鞋边沾着淤泥,不知经历了什么,显得有些狼狈。
拿出净心琉璃瓶时,苏幼灵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几条细细的伤痕,应该是跟什么野兽搏斗过。
江越白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净心琉璃瓶驱散困扰池染的怨气后,开始净化附身在御林军中的漏网之鱼。
晨曦的光,渐渐从东方升起,普照大地。
一夜的混乱,最终归于平静。
风卷残云过后,保和殿一片狼藉。
真正的景仁帝被昭然公主扶着,来到殿前。
活下来的人负责清扫战场,张仪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景仁帝下旨,这场动乱不准任何人泄露,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昭然公主救回,景仁帝心情颇好,“多谢二位仙师出手相助。”
当初,他察觉到事情不像表面如此简单,掳走昭然背后,势必有更大的阴谋。
左右衡量之下,向天界发了捉妖令。
江越白微微颔首,算作回答。他左手握着剑,指了下被捆仙索捆住仍在扭动的陆浔,“小师弟便由我们带走了。”
景仁帝自然应允。
他又将目光投向跟昭然长得九成相似的池染,“来的路上,朕听昭然讲了来龙去脉。倘若你真为镇北王之女,朕封你为郡主。”
池染受宠若惊之余,正欲磕头谢恩,内心大喜过望,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