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面稳固心神，一面察觉到清灵的异常，她的瞳孔蒙上了一层灰黑。

心志不坚定，怨气便会利用内心的动摇，趁机剥夺意识，达到夺舍的目的。

他并不知晓清灵和夜神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他决计不能让清灵再次消失。

冒着风险，他分出一缕元神，进入清灵的意识世界。

天界此时一片混乱，灵气逐渐枯竭，怨气所到之处，百花尽谢，灵草枯萎，天地失去了颜色。

主事人玉帝不知所踪，杨戬领命点兵，所有人齐齐找上太白金星，询问当下该如何处理。

人界虽有结界保护，但无法阻止地动山摇，山洪海啸齐齐喷发，百姓极为恐慌，四处逃命。

景仁帝向天界发令寻求帮助，却迟迟收不到回复，一时间焦头烂额。

各大仙门本欲去往魔界同天界共同讨伐夜神。然而天有异象，四周氤氲着强大的怨气，迫使他们不得不暂且搁置计划，守护仙门，抵御怨气肆虐。

一息间，清风元神归位，突然胸口发紧，血腥气顺着喉管向上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清灵眼中怨气消退，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力补救。

传统驱魔阵已不能对抗夜神冲天的怨气，何况阵法尚未形成，大半弟子因为怨气滋扰，汇聚起来的力量散得七七八八。

她仔细回忆起《万卷书》的内容，以她对风娆的了解，必然对夜神的怨气有所研究。

许多年来，夜神倍受禁制困扰，他的精神力实际难以控制浩瀚无穷的本源之力，故而一定使用了某种方式，分担了些许压力。

而关键点便是找出承载夜神本源之力的方法。

搜索脑海中的记忆时，灵光一闪，属于苏幼灵的一段记忆蓦然浮现出来，那是来自一段与星君的对话。

星君说：“三百年前，魔尊夜神一统魔界后，魔界便有了紫月。紫月散发妖异的紫光，魔修者夜间沐浴在紫月下，会让他们修为大增。”

“而凡人若见那紫月，会状若疯癫，扰乱心神。却不知紫月从何而来，甚为奇怪。”

难道突破口是——紫月？！

魔界本无日月，是夜神的到来，为魔界带去了一轮紫月，并且强制扣押赤炎元君。

名义上是夜神不喜魔界黯淡无光，实则是为掩人耳目。

因此他只能分离出紫月，助其承载一部分力量。

“是紫月。”清灵对清风说，“他的弱点是紫月。”

清风抹掉嘴角的血渍，挥剑驱散一团怨气，踉跄走到清灵身边，“紫月如今在魔界，眼下唯恐不及。”

“你与越白一同去魔界，此处交给我。”清灵将一样法器交给清风。

清风低头瞧了眼，略感惊讶，“寒冰刃？”又塞回清灵手中，“这是你的真身所造，我不能拿。”

“只有寒冰刃才能让紫月消散，拿着。”清灵语气不容置喙，“这是为师的命令。”

“……是。”清风双手接过法器，默然遵从。

清灵面对置于怨气中心的夜神，双手掐诀，一束天光穿透层层黑雾自天际照射下来，清冷的光辉洒在她周身，神光若现，如梦似幻。

“阿夜，”清灵开口道：“我知你心系池染，她在剑冢之下的九幽镇魔渊中，你如果不想见到她失望的样子，就此收手罢。”

夜神微微涣散的眼眸逐渐会聚成光，“池染……”他轻轻念出名字。

眸光仅维持一瞬，随即他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来，笑得像一头桀骜难驯的野兽，“你以为本尊会在乎区区一个蝼蚁？”

源源不断的怨气充盈着他的身体，他极为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极致力量的压制，令他愉悦不已。

这种精神上的振奋、热血沸腾，任何事都无法替代。

怨气环伺在夜神周围，他漫不经心抬起手，怨气涌动了一下。

翻过手掌，怨气骤然翻涌，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所有弟子齐齐跪下，威压之力让他们抬不起头，仿佛像朝拜夜神一般，低垂着头。

连清羽也抗衡不了这股力量，她顶着巨大压力挺直脊背，最终不堪重负，被迫屈膝下跪。

清幽清桑紧随其后，众人跪倒一片，独独清灵仍然挺立。

见状，清灵自知夜神邪恶的意志彻底侵吞了原本的理智。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是风娆的贪念，她对复仇的执念，促使夜神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我之过。”清灵惋惜哀叹，像是兀自呢喃，又像是对夜神说。

她轻轻闭眼，复又睁开，额间神纹浮现，那束刺眼天光顿时飘洒下五彩斑斓的星芒。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吾元灵，三生七世，永堕阎冥。”她双手法诀不断变幻，随着最后一个印诀落下，“天地同悲，祭！”

狂风骤然停歇，黑云密布的天空，似是有纯净的盈盈白雪飘零而下，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凉意，令众人昏沉的头脑清醒许多。

他们试着撑起头，发觉那股威压之力已然消失。

清淮看着漫天白雪，心中难免苦涩，“师尊她……”

清羽怅然道：“献祭了。”

清灵献祭元神真身，凝结成霜雪，洗涤净化三界被怨气侵袭的阴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