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凝结的那一刻，天地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连风都静止了，仿佛时间停止下来，整个空间都被冰封冻结。

池染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真空，连同身体所有感官荡然无存，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动弹不了一点。

当然，仅限于一瞬而已。

很快便恢复了全部感官，她活动一下手脚，见江越白已与夜神打在一起。

二人速度快到只剩残影，不同于开始，以她现在的眼力，竟能清晰看到他们打斗的一招一式。

不得不说，超燃！

陈默第一次亲眼见到只在动漫里出现过的打斗场面，一时间呆愣住，可恨的是，他根本看不清。

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

然后他开始低头翻找起锦囊袋里装的宝贝，既要不被别人看穿他的身份，又要求援兵。

摸索半天，神情一喜，“就是它了。”陈默掏出一支穿云箭。

这支穿云箭专属于天界的求救信号，人手一支，不会暴露身份。

想必太白金星看见后，会让杨戬前来支援。

“嗖——”的一声，穿云箭飞上高空，“嘭”地炸开，爆出刹那绚烂的火花，震耳欲聋。

陈默揉着耳朵，心底无声吐槽：……还真是一支平平无奇的穿云箭。

离修耳膜震得嗡嗡作响，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放烟花？！”

“懂什么。”陈默白他一眼，“老子这支穿云箭是天界专属的求救信号。”

“你还嫌这儿死得人不够多是吧。”离修撇了撇嘴，“让人上赶着来送死。”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陈默没好气地反问。

离修被陈默问得哑口无言，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夜神下颌的黑线疯狂向上生长，蔓延至眼尾。他嘴角噙着笑，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我闻到你灵力中充满怨恨，正适合做我的养料。”

江越白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不可置信，他抹了一下被夜神用手洞穿的左腹，鲜血如柱。

“你休要痴心妄想。”他一说话，牵动脏腑，压抑着咳了几下，将那股甜腥吞咽下去。

无论他如何努力，依旧不敌夜神。

夜神漫不经心地用衣襟来回擦拭着手上粘稠的鲜血，“以为用寒冰刃，就能阻止本尊调动紫月蕴含的力量，真是自不量力。”

他掌心朝上，怨气在上方涌动，紧接着，那团怨气炼化形成一道灰黑色闪电。

池染悚然一惊，是阴雷。

夜神将手中闪电挥了出去，阴雷如同毒蛇一般，无比迅捷朝紫月劈了过去。

江越白受伤后动作缓慢下来，想阻止却来不及。

裂痕在冰面上无声蔓延。

紫月表面的寒冰一寸寸龟裂，每一条纹路里都渗出浓稠的紫黑色雾气。那雾气像活过来般在空中扭动盘旋，最终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型飓风。

夜神站在飓风中心，长发被风吹散，瞳孔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黑。他周身气息让大地剧烈震荡，撕开无数条裂口，裂缝中不断向外溢散出浓黑的怨气。

“快退！”清羽嘶声喊道。

她缓过三分力气，跌跌撞撞起身。

其余几人也相继站了起来，快速撤退。

万剑峰下，赵渡指挥还活着的弟子向山下撤离。

他左右手各搀着一名受伤弟子急匆匆走着，见到距离他们几米远正在逃命的弟子，突然被怨气缠住脚踝，直接将他整个人拖拽进缝隙深渊中，惨叫声越飘越远。

那两名受伤弟子吓得愣在原地，赵渡喝道：“别愣着，快走！”

江越白趁机取回寒冰刃，收好后低头看到溃散逃窜的弟子，他咬牙强撑为众人开启一道防护罩，争取片刻逃命的机会。

清风赶到时，二话不说，帮助江越白一同加强防护结界。

离修的焚血剑上被蜂拥般的怨气压得只剩一簇火苗，他将自己的妖力贯入防护罩，祈盼能多撑一时半刻。

“你快带着陈默逃。”离修顶着狂风对池染说，“这里交给我。”

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池染深知，大佬毁天灭地，不光是仙门山，三界无一例外，即将成为一片废土，届时此间再无半点生灵得以存活。

难道还要再死一次吗？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当不了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当救世主。

做一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活着而已。

晃神的功夫，紫月表面的冰层彻底迸裂，不计其数的碎片如利刃般悬在半空。

夜神微扬着下巴，睥睨着下方的一干人等，最后视线锁定池染。

二人互相对视着，池染紧抿着唇，眼底的情绪像化不开的墨。

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下。

夜神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微蹙了下眉，每一片碎冰映射着他锋利的侧脸，以及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而后他恶劣一笑，缓缓抬手。

冰刃似暴雨般朝他们倾泻而下。

防护罩乍然切割破碎，他们不断挥剑弹开飞来的冰刃。

“离修，为我护法。”池染说完，席地坐下。

刀光剑影下，离修飞快靠过去，为她挡开那些碎片，一脸疑惑问，“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一件很帅的事儿。”她冲离修挑眉一笑。

离修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照办。

池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举起辟枭，掌心划过锋刃，辟枭吸食了主人的血，光泽越发妖异起来。

而她的瞳孔随之闪过一抹烟紫。

臻元灵根如果能吸收混沌的怨气和纯净的灵气，那么她的身体便可以作为承载怨气的载体。

池染借助辟枭的力量，臻元灵根疯狂运转起来，空中浩瀚的怨气逐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散。

来不及重聚，径直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引过来，一簇一簇钻入池染体内。

池染感觉体内狂躁的力量在互相冲撞，灵气、怨气混合在她身体里，像熔炉一样沸腾起来。

她压制着那股躁动，越来越多的怨气聚集在她体内。

“快停下。”离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你会把自己撑爆的！”

池染没有回答，她的皮肤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雾紫流光，灵根所能承载的怨气已然达到极限。

江越白面色发白，他一眼瞧出端倪，遂吃力地来到池染身旁，“专注些，不要让旁的影响到你。”他缓声引导，“慢慢尝试控制这股力量，炼化它、融合它，让它们归你驱使。”

听到江越白的声音，池染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连同整个人都放松起来。她改变身体本能机制，不再抗拒怨气，开始接受容纳这股力量，让它们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如同掌握了某种关窍，她顿时感觉身体平和许多。

“成、成功了！”离修看见她皮肤上的光泽开始消退。

夜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紫月释放出的本源之力开始调转苗头，朝池染飞旋而去。

离修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惊叹于池染不仅能吸收怨气，甚至能吸收魔尊的本源之力。

他惊讶地半张着嘴，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我靠。”陈默并肩站在离修身旁，忍不住惊叹，“这就是金手指的威力么……”

“什么金手指？”江越白站在不远处，狐疑道。

陈默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幽幽转头看了江越白一眼，然后又怕暴露身份，特心虚地眼神乱飘，不敢直视对方，含糊回答：“哦，就是金子做的手……形容很坚硬厉害，无敌……”

他越是心虚，江越白越是直勾勾盯着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格外眼熟。

对于池染吸收夜神的本源之力，他并未插手阻止，反而看戏一样，冷眼旁观。

他始终对池染的体质抱有好奇，因此放任她吸收，想探一探她的极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