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滟摇摇头,看到柯芥那副世界观受冲击的表情,知道他想岔了,主动解释道:“丁教授这段时间是在帮我处理我母亲当年的案子。”
“屠队母亲的案子?”柯芥这才收起玩笑神色,惊讶道。
“进来坐下说吧。”
屠滟将母亲遇害的旧案,以及自己作为目击者却因创伤失忆、近期在丁也帮助下逐步恢复记忆的情况简单叙述。
柯芥的脸色随着叙述,从最初的诧异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沉沉叹了口气:“屠队,没想到......你承受了这么多,抱歉。”
屠滟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抬眼望了望厨房里丁也忙碌的背影,轻轻摇头:“你不必感到抱歉,毕竟放火的又不是你。”
柯芥抓抓头发,神情严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向马局打报告以当事人的身份申请案件重启,届时可能需要麻烦大家帮忙。”
柯芥立刻挺直背脊,拍了拍胸口:“屠队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谢谢。”屠滟诚挚道,随即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对话,笑了笑,“刚才好像听你们在说请客?如果你们不介意,过几天我想请大家到我家一起聚聚,也算……提前团个年。”
“太好了!”柯芥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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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前的市局忙得人仰马翻,卷宗和速溶咖啡的消耗量同步激增。可一走出大楼,浓厚的年节气息便不由分说地将人包围——满街红灯笼晃着暖光,行道树上彩灯串明明灭灭。即便连轴转到人都有些浮肿了,但在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红火后,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带上些辞旧迎新的喜气。
屠滟家中,难得的热闹。
“左边左边!哎不对,又歪了右边一点!”胡洁叉着腰,仰着头指挥踩着凳子的李昊阳贴福字,指令一时一个样。
李昊阳举着福字比划半晌,胳膊都举酸了,无奈道:“姐姐,您什么眼神啊?能不能看准了再指挥。”
胡洁理直气壮地瞪他一眼:“我两只眼睛都是5.0,标准得很!不服比比?”
“屠队,料酒和生抽放哪儿的?”厨房里,吴迪系着围裙自告奋勇掌勺,正撸着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客厅这边,沈奂音有些局促地坐着。李昊阳见状,赶紧把“找茬”的胡洁支开,求助似的望向她。沈奂音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起身过去帮忙。
胡洁顺势蹲到屠滟身边,拿起几个新年挂饰帮忙串着,压低声音,朝阳台方向努了努嘴:“屠队,丁教授......可真厉害。”
家里少有这么多人拜访,屠父起初显得有些不适。丁也便自然而然地将照顾老人的责任揽了过来。因着年少时那短暂的交集,他对这位温和的长辈印象颇深,也知道屠父从前最爱侍弄花草,于是特地订了一批花盆和营养土送上门,此刻正蹲在略显逼仄的阳台,毫不介意地亲手翻土、移植。
屠父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藤椅里,目光专注地跟着丁也的动作,先前面对人群的些许排斥感,在专注的观察中悄然淡去。
屠滟循着胡洁的视线看向阳台蹲着男人。
丁也个子高腿长,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地蜷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沾着些新鲜的泥土,细致地拨弄着一株刚刚栽下的植物。他声音平缓温和:“这是酢浆草,我记得以前院子里种了一大片,叔叔您养得特别好,能开出好几种颜色。这花喜暖,等到天气暖和起来就能开花,花期极长能开到深秋……”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屠滟收回目光起身开门,有些意外地看见柯芥和阮秋一同站在门外,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
“太巧了,在楼下碰见你朋友,就一块儿上来了。”柯芥拎着两大袋水果零食侧身进来,顺手也接过了阮秋手里的东西,明明是第一次上门却熟门熟路似的往里拿。
阮秋没跟他客气,大方交接了“重担”,洗过手后,先给了屠滟一个结实的拥抱。
“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头出差,感觉好久没见你了。”阮秋认真端详着她的气色,见她面色红润才放下心,“电话里你说记忆恢复了,是真的吗?具体怎么样了?有什么法律程序或调查上需要我出力的,随时开口。”
“流程已经在走了。”屠滟颔首,“等正式立案重启,恐怕真要麻烦你。”
“你我之间,不说麻烦。”阮秋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转身,落落大方地同屋里的其他人打起招呼,又自然不过地挽起袖子,“厨房还需要人手吗?我来帮忙打打下手。”
一时间,屋里笑语盈耳,又各自忙碌。
锅铲碰撞声、水流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却温暖的背景音。在这喧嚷的人间烟火气里,屠滟肩上那副压了数年的无形重担,仿佛被这暖融融的空气悄然托起、化开。她不再下意识地抵抗这份松弛,任由节日的温度丝丝缕缕渗进紧绷太久的神经。
炉灶上饭菜的香气飘出,阳台新栽的花草挺立。饭桌上不知是谁讲了个笑话,一阵哄笑炸开,那股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热浪扑过来,撞得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便在自己都未察觉时便跟着弯了起来。
举杯时,她心底的声音安静而清晰地划过:“新年快乐,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