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的数据流停了一瞬。

四岁，白天刚在学馆说出“国以粟立”，晚上就开始想“怎么知道有多少粟”。

她蹲下来，从灶台边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

“政儿，阿娘教你一个东西，叫‘丈量’。”

嬴政坐起来。

099在方框里画了一条一条的横线，把方框分成了几个小格子。

“要知道有多少粮食，先要知道有多少地。要知道有多少地，就要会丈量。用竹竿当尺，竹竿多长，是固定的。量一块地，长需要几根竹竿，宽需要几根竹竿。长乘以宽，就是地的面积。”

嬴政看着地上的方框：“长乘以宽？”

“嗯。比如长是五根竹竿，宽是三根竹竿。面积就是五乘三，等于十五。”

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五个手指头，三组。他数了一遍：五、十、十五。

“十五。”他抬起头。

099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

“对。知道面积了，就知道能种多少种子。知道种多少种子，就知道能收多少粮食。知道收多少粮食，就知道能养多少人。”

嬴政看着地上的方框和小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树枝，在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方框，里面画了更多的小格子。

“那如果地是不方正的怎么办？”

099把不方正的图形画出来：“把它切成几个方正的小块，分别算，再加起来。”

嬴政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四边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树枝，在四边形里面画了两条线，把它切成三个小方块。

“这样？”

099看着地上那个被切成三块的四边形。每一块都接近方正，虽然边角还有点歪。但一个四岁的孩子，第一次接触几何切割，能切成这样。

“左边那块还是歪的。”099说。

嬴政低头看了看，用树枝把那块的一条线往左挪了一点。

“现在呢？”

“……行了。”

【弹幕】

【099教嬴政丈量。四岁，第一次知道“长乘以宽”。】

【政崽问“地不方正怎么办”，099教他切块。他切了三块，思路对了。】

【四岁，几何切割，我四岁还在玩泥巴。】

嬴政把树枝放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方框。

“阿娘，那如果一个国家的地都量完了，知道能养多少人了，接下来做什么？”

099看着他：“接下来，要知道这些人需要多少粮食。一个人一天吃多少，一年吃多少，乘以人数，就是一年需要的粮食总数。”

嬴政想了想：“那如果收上来的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要么多种地，要么让一亩地多产粮。”

“怎么让一亩地多产粮？”

099在地上又画了一个方框，代表一亩地。她在方框里画了几个小点。

“选好的种子，泡种、深耕、施肥、浇水、除草、除虫。”

她每说一个词，就在方框旁边画一个小标记。

嬴政看着那些小标记：“阿娘教过阿娘这些。”

“嗯。你阿娘现在种的韭菜，比邻居家高一截，就是用了这些法子。”

嬴政想了想：“政儿知道了，要知道有多少粮食，先要有数。要知道怎么多产粮，先要有法。数是根基，法是手段。”

他停了一下：“和白天先生说的一样。”

099的数据流停了。

四岁。白天荀子讲“国以粟立”，晚上他把“丈量”和“种植法”装进了同一个框子里。数管“知道多少”，法管“怎么变多”。他把儒法之争和种田实践，缝在了一起。

嬴政打了个小哈欠。

099伸手，把被角掖好：“睡吧。”

嬴政躺下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阿娘，李斯师兄今天把墨汁洒在政儿书案上。”

“政儿说他袖子也脏了。他低头看，袖口全是墨。”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099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先生进来了。”嬴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政儿觉得，他以后不会再洒了。”

099看着他的侧脸。

四岁，被人欺负，不哭不闹不告状。只是让对方自己尴尬。然后说“他以后不会再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