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后,宋冬星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书本,仿佛刚才那通电话未曾掀起任何波澜。临近下班,他在系统里提交了年假申请,请假时长为一周,领导简单询问了几句,便顺利审批通过。
下班回家的路上,宋冬星顺路买了一束百合。到家后煮了一碗水饺简单解决晚餐,翻看了几页书便早早上床休息,那通来自监狱的电话,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次日清晨,宋冬星在楼下早餐店吃完早饭,回家换了一身素净衣物,骑着摩托车前往南山陵园。
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宋冬星将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和以往每次来看望母亲一样,他先细心擦拭干净墓碑上的浮尘,随后盘腿坐在碑前,静静望着母亲的照片。
“妈。”轻声唤了一句,他便陷入了沉默,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静默良久,他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他快要死了,他说,想见我一面。”
照片里的女子眉眼温柔,笑意盈盈,仿佛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忧愁的事。
宋冬星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过了许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轻声呢喃:“妈,我心里难受。”
不远处十几米的地方,两个身影悄悄拍下几张照片发送出去,等了许久见他依旧没有起身,正准备上前查看,却见宋冬星直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隐约能听到他低声交谈:“……明天的票,周二……我会……好的……”
察觉到他准备离开,两人立刻转身,先行一步离开了陵园。
邱盛泽收到照片时,正在湛省参加企业家峰会。近些年数字化、智能化产业全面崛起,秉盛集团也紧跟科技浪潮,持续迭代企业管理模式与核心技术,人工智能与传统制造业的深度融合,是秉盛旗下部分产业近期的重点突破方向。他恰好结识了该领域成绩斐然的企业负责人,与对方相谈甚欢。
等结束会谈忙完手头事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安虹提醒他私人手机有未读信息,邱盛泽点开一看,眉头微蹙。
宋冬星去南山陵园的时间向来固定,眼下既非祭祀的日子,又恰逢工作日,他为何突然前去?而且看他照片里状态似乎不太好。
他立刻问发送照片的人,对方也不甚清楚,只说宋冬星好像明天要去哪里,至于去多久、做什么都不清楚。
思索片刻,邱盛泽又拨通了Ethan的电话,询问贺禹信近期的近况,得到的回复是与往常并无异样。
斟酌再三,邱盛泽给宋冬星发去消息:“周六一起打网球?”
消息发出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复。邱盛泽又给之前拍照的人发消息,询问宋冬星的位置。得到的回复是宋冬星从中午回家后就没再出过门。
邱盛泽心底隐隐不安,担心宋冬星遇上了什么事,再次编辑消息:“前段时间一直忙,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半小时后,宋冬星终于回复:“不好意思啊,周六我有事不在鹿城。下周五之后都行,你定时间和地点就好。”
看到回复,邱盛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回了一句:“行,可惜了。你从外地回鹿城跟我说一声,咱们再约。”
宁市是经济落后的小城市,鹿城直达宁市的动车一天只有两班。次日,宋冬星早早起身赶往车站,他的票是早上七点的,到宁市的时候是下午,坐大巴到吴县正好是吃晚饭的点,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找地方住宿了。
宋冬星虽然是宁市人,但这是他第二次到宁市,上一次还是高中班主任付云送她读大学的时候。彼时,他从村里坐小巴士到县城,再转大巴前往宁市,付老师拉着给他买的行李箱,他丈夫扛着新买的被褥,宋冬星背着个书包。
夫妻二人像是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一样对他殷殷嘱托,他们跟他说别担心生活费的事,让他不想回来就不回来,说鹿城是个好地方,以后要是能在那边落脚就在那边成家立业。
初次踏入宁市时,只觉得这座城市宽敞繁华,大路宽阔、车流不息、高楼林立。可见识过鹿城、海市这般一线都市的繁华后,再看宁市,才发觉它格外小巧,最宽敞的主干道单向也只有三车道,最高的建筑不过二十几层。
未在宁市多停留,宋冬星转乘大巴到吴县安顿。
第二天一早,宋冬星在路边超市买了些记忆中用于祭祀的糕饼与水果,又在五金店买了一把柴刀,背着行囊坐上了前往乡下村子的小巴士。
宋冬星的祖父母,安葬在村子东面的山上。这座山埋葬着周边几个村庄数代先人,眼下并非祭祀时节,宋冬星沿着山间土路往上走,一路未曾碰到一个行人。
艰难跋涉十几分钟,他终于停在一块墓碑前,墓碑几乎被疯长的杂草完全遮掩,透过缝隙,才能依稀看清青石板上镌刻的名字。
他从包里拿出柴刀,先将墓碑周边的杂草割除干净,又仔细清理掉碑身覆盖的青苔。
打理完一切,宋冬星将带来的糕饼、水果整齐摆放在碑前,而后双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在原地伫立片刻,宋冬星背着空背包下山。他没有回村里,只是下山时远远的眺望一眼,村子看起来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多了几个新屋顶。他在路边等了半个多小时,坐上了返回县城的小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