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把车停在798附近一条僻静巷子的路边，熄了火，手里的饭团已经啃了一半。

她靠着驾驶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饭团，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大约五十米外的那辆深灰色迈巴赫上。

车停稳，林唯和楚子妤下了车，并肩走进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门关上了，门上的铜质把手晃了两下，慢慢静止。

姬子旭咬了一口饭团，嚼嚼嚼。

肉松的咸香和芝麻的焦香混在一起，海苔有点回软了，但整体来说味道还不错。

楚子妤早上塞给她的时候说“姐你带在路上吃”，楚子妤昨晚包了三个，一个给林唯，一个给姬子旭当早餐，还有一个塞进了南鸢的便当盒。

她当时还想说不用，结果出门的时候顺手就揣包里了。

姬子旭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还盯着那扇铁门。

画廊的外墙是灰色的，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门边挂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隔着这么远看不清楚。

门上方有一盏黑色的壁灯，白天没开，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

窗户是深色的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整栋建筑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仓库。

姬子旭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

她伸手在副驾驶的纸袋里摸了摸，摸到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慢慢地擦手指。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但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个画廊，没多少人。

从她停车的角度能看到门口那一小段路，她从林唯和楚子妤进去到现在，没见第二个人进去。

门前的停车位空着大半，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速度都不快，像是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林唯故意的吗？

姬子旭把用过的湿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中控台的杯架里。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

如果她是林唯，想约一个人出来，想让那个人只看着自己，不被任何人打扰，她会选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安静的、私密的、没有闲杂人等的。

就是这里。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盯着那扇铁门，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可能的画面。

林唯带楚子妤走到一幅画前，灯光打在画布上，两个人并肩站着。

林唯偏过头，看着楚子妤的侧脸，那目光她在餐桌上见过一次，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目光。

然后她开口了：“子妤，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子妤转过头：“嗯？”

林唯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然后呢？

姬子旭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楚子妤会怎么回答？

她的妹妹，那个温柔到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妹妹，那个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妹妹，在面对一个真心实意的告白时，会怎么做？

她不会直接拒绝，不会让对方难堪，但她也不会因为不想伤害对方就勉强答应。

她会在那中间找一条路，一条谁都不会受伤的路。

但那种路，真的存在吗？

姬子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楚子妤的消息。

楚子妤说“到了发消息”，但现在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还没发。

不是忘了，是林唯在身边，不方便看手机——或者，是不想在林唯面前看手机。

她总是这样，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

姬子旭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几下。

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从她跟着林唯的车从小区出来就一直盘踞在脑子里，她压了一路，现在压不住了。

不是不信任楚子妤，是不信任林唯。

不信任的不是林唯的为人——那个女孩坐在她家沙发上给南鸢擦嘴角的米饭，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她不信任的是林唯的处境。

林唯的背后站着林曦和林清寒。

那两个女人对林唯的控制欲，迟早会延伸到林唯在意的人身上。

楚子妤已经在林唯的视线里了，如果林唯的感情再深一些、再明显一些，林清寒不会视而不见。

姬子旭见过林清寒看人的眼神，没有温度的、像在打量一件工具的目光。她不想让那种目光落在楚子妤身上。

但她现在进去，算什么？跟踪？偷窥？不相信妹妹的判断力，非要亲自把关？

姬子旭在脑子里搜刮了一轮理由，没有一个听起来不像变态。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不管了。

她就进去看一眼，装作路过的，看一眼就出来。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闪过一个影子。

哑光蓝色，线条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