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从巷口拐进来，速度不快，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它滑过路面，精准地停在了姬子旭车后大约十米的位置，熄了火。

剪刀门没有开启，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姬子旭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识这辆车。

不是“认识”，是刻进了骨头里的那种熟悉——那天傍晚它停在她家楼下，把她从停车场接走。

那晚在酒店门口，她坐在副驾驶上，听纪千星说“你今晚表现真的很好”。

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哑光蓝色的车头，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给出了答案。

她没有动。

但她的目光钉在了后视镜上，看着那辆柯尼塞格的车门。

驾驶座的门开了。

纪千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连衣裙，面料是有垂坠感的厚雪纺，领口开得不大，但腰收得很紧，裙摆到小腿。

星空蓝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在798的红砖墙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下了车，关上门，没有朝姬子旭的方向看，而是绕到了副驾驶那一侧。

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姬子旭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女孩。

看上去二十出头，也可能更小一些，化着精致的妆，五官小巧，下巴尖尖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款毛衣和白色的百褶裙，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

长发染成了亚麻灰棕色，发尾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女孩下车的时候，纪千星伸手挡了一下车门框的上沿。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不带什么感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身边人的照顾。

姬子旭盯着那个画面。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那辆蓝色超跑的车顶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人的轮廓——纪千星低头对那个女孩说了什么，女孩仰起脸，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了纪千星的胳膊。

姬子旭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那种被背叛的心寒。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啊，原来是这样。”

她知道纪千星是女海王，看她的动作就知道是个老手。

这个女人身边不缺人，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看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阳光很好的、她刚吃完一个饭团的上午。

她看着纪千星和那个女孩并肩走过柯尼塞格的车头。

纪千星的步伐从容而舒展，那个女孩的步伐轻快而跳跃，两个人的节奏不太一样，但纪千星没有迁就她，她走她的，女孩跟着。

她们走向画廊的方向。

姬子旭的目光追随她们，看着她们走到那扇黑色的铁门前。

纪千星伸手推门，动作很轻，铁门无声地滑开了，凉风从门内涌出来，吹起纪千星的裙摆和那个女孩的浅粉色毛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铁门在她们身后慢慢合上，铜质把手晃了两下，慢慢静止。

姬子旭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但已经没有力气按下去了。

她在追林唯和楚子妤，纪千星在追另一个女人，她们追的还不是同一个画廊。

这算什么呢？四条线在这个叫798的地方交叉了一下，又分开了。

她想盯着楚子妤，纪千星在盯别的人。

姬子旭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想进去了。

不是不想看楚子妤，是不想在里面碰到纪千星。

不是说怕——她怕过纪千星吗？怕过。

但那个字已经不能概括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她不想在里面碰到纪千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那种安静的、灯光昏暗的、墙上挂着画的空间里，纪千星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而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擦过饭团油的湿巾。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她就觉得不对。

她在车里又坐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楚子妤的消息。

“姐，我们到了。画廊很好看，人很少，很安静。”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好，玩得开心。”

又删掉了，改成“好”，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双手握了握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铁门。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