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姬子旭的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

一段视频，发信人显示为纪千星。

视频时长大约两分钟，封面是一张像素不高的模糊画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浅色衣服的人坐在一张沙发里，背景是一扇落地窗和窗帘。

“打开看看。”纪千星说。

姬子旭点了播放键。

她把手机从耳侧拿下来，举在面前，屏幕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

画面先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把手机固定在了某个支架上，然后镜头稳定下来。

画面里出现了一间装修简约的客厅，浅灰色的沙发、米白色的地毯、窗帘是半透明的纱质，午后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室内的色调滤得很柔和。

楚子妤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针织衫。

不是她昨天穿的那件奶白色短外套，是新换的。

她的头发披散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无可奈何的弧度。

脸色看起来不算差，没有伤痕，没有苍白到不正常的程度，眼睛下面有一点点淡淡的青灰色，像是没睡好，但整体状态比姬子旭在脑海中想象的所有画面都要好得多。

楚子妤对着镜头开口了，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清澈平稳的语调，像在录一个日常vlog一样自然。

“姐，我知道你肯定担心得不行。我没什么事，真的。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做客，待几天就回去了。手机被收走了，所以没办法联系你。但我挺好的，吃得饱睡得着，就是有点无聊。”

她偏了偏头，目光朝向镜头的侧方看了一眼，像是在瞥什么人，然后又转回来。

“你别担心我，也别急着回来，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再回来。我这边……真的没事。”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和姬子旭视频时一模一样的温度，像她平时说“姐你吃了没”时候的样子。

然后画面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镜头后面伸手按了停止键。

视频结束，播放器回到了静止的封面图。

姬子旭把那两分钟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她把进度条拖回到楚子妤说“我挺好的”那一句，听了三遍。

每一遍听的时候，她都能在楚子妤的声音里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她能辨认的细节。

那声音的音色和往常一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特意控制节奏，把每个字都放稳了再吐出来。

那不是自然说话时的节奏，是刻意维持的平稳。

但镜头里没有任何求救的信号。

楚子妤的手一直在画面里可见的位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的目光没有刻意地斜向镜头侧方去暗示什么。

她说的内容全是“我没事”“我很好”“你别担心”这一类的话。

她在保护姬子旭。

姬子旭意识到了这一点。

楚子妤知道姬子旭现在在国外，知道她手里的资源虽然有限，但也能怀疑到林清寒身上，知道她如果知道了楚子妤被绑走的真相，可能会做出冲动的事来。

所以她用一个“vlog”在告诉姬子旭，我没事，你别冲动，等我回来。

姬子旭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的边缘反复摩挲着。

她把视频关掉，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纪千星的呼吸声还在。

“看完了？”纪千星问。

“看完了。”姬子旭说。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根崩了太久的弦被一个两分钟的视频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余音还在，但弦本身已经从断掉的边缘被拉回来了。

“她……看起来真的没事。”

“我说过了，她很安全。”纪千星说。

“林清寒不会动她。林清寒要是真伤了楚子妤，她自己也知道后果。一个活着的、完好无损的楚子妤，对林唯来说可能永远是朋友。但一个死了的或者被毁了的楚子妤，在林唯心里会变成一座永远搬不走的碑。”

姬子旭沉默了一下。

“所以林清寒只是想把她关起来。”

“关到林唯忘记她为止。”纪千星说。

“或者说，关到林唯不再每天想她为止。”

姬子旭闭了一下眼。

她的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把那些散乱的线重新理了一遍。

然后她说：“那你呢？你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

纪千星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不重，但足够清晰，像是被某句话轻轻逗到了。

“我认识林清寒。我们两个人……怎么说呢，互相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圈子里能被她放在眼里的人没几个，我算其中一个。我告诉她，如果你手里那个女孩子再没有消息传出来，她的姐姐会在明天早上八点登上伦敦飞京城的航班。那个航班会不会因为技术原因延误、到底是印着航司的Logo还是‘千星’的Logo，我说不准。但我知道她不想惹这个麻烦，因为她比你更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纪千星顿了顿。

“你记不记得上次在饭局上，你喝多了，我让你跟我走。她当时站在走廊里看着我们。她当时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在意你。”

姬子旭没有接话，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跳得不太规律。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某种她不太想承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