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轻易把你扯进来。”姬子旭说。
“但她会不会因为你是纪千星就更想拦着你?”
“她试过了。”纪千星说。
“昨天下午,她的人查了我的车、查了我的通话记录、查了我名下所有的物业。她发现我这边有一条线她碰不到。那条线和她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所以她在我和她之间画了一条线,她不动我的人,我不动她的人。”
“你的人?”
“我在林清寒的别墅区里有自己的渠道。”纪千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是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物业,刚好在那片区域里。我让人从那个角度拍了楚子妤所在这栋别墅的进出情况,确认了她被关在哪一间、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绑。然后就让人送进去一部手机,让她录了那段视频。”
姬子旭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纪千星正从容地坐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她的书房,也许是她的客厅,手里也许端着一杯茶或者一杯咖啡,以一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的姿态在通话的间隙里等待她的回应。
姬子旭忽然想起了以前。也许是几个月以前,也许更久。
她在停车场里被纪千星拦住的那一次。
纪千星站在那辆哑光蓝色的柯尼塞格旁边,靠着车门,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对她说:“你现在没有选择。”
那时候她恨那种从容。
那种从容像是一张网,把她所有的退路都罩住了。
可现在,她说不清为什么,电话那头那道从容的呼吸声,成了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东西。
这不对,她心里的那个清醒的声音还在说。
你和这个人之间的一切都是扭曲的,你依赖她只是因为你在崩溃的边缘,你的身体在找最近的支撑点。这些她都知道。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她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那道呼吸声还在那里。
“纪千星。”她说。
“嗯?”
“你刚才说的三个条件。”
“你现在就要知道?”
“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不会食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签一份她已经读完了所有条款的合同。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纪千星安静了一拍。
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她把手机拿近了嘴边,声音穿过细细的电流时带着一种温热的、像是隔着很近的距离说出来的质感。
“我不怕你食言。你答应了的事,你都会做。这一点我很清楚。”
姬子旭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很清楚”像是一枚硬币,被她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她知道纪千星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是一个答应了的事就会做的人。
不管是合同、承诺、还是那些她被迫答应的交易。她从没有食言过。
“那等我回去。”她说。
“你来告诉我那三个条件是什么。”
“好。”纪千星说。
“你现在可以睡一觉了。克劳福德那边的合同问题,明天我会让人过去处理。你的航班问题,我也会让人去帮你确认。你明天下午按原计划飞回来就行。”
“你怎么——”
“你答应了我三个条件。”纪千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轻笑的笃定。
“在你履行之前,我不会让你被一些有的没的的事困在那里。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姬子旭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然后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屏幕已经暗下去了,窗外的伦敦夜色沉着、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灯火在水面上缓缓浮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了那段视频,又看了第四遍。
楚子妤在镜头里对她笑了一下,说“我挺好的”。
那个笑容安安静静的,像她本人一样,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等着她回家。
姬子旭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地变匀了。药物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把她拖进了一片没有梦的睡眠。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灯光下静静流淌,伦敦的夜空里云层散开了几道缝,露出后面稀疏的星光。
而在京城,纪千星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姬子旭”三个字,时长二十七分钟。
她没有急着把手机放下,而是侧过身,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里的树影。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不深,但足够清晰。
“三个条件。”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品一杯温度正好的茶。
窗外的风吹过树冠,夜色浓稠,远处的灯火零星地亮着。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唇齿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尝那个还未兑现的条件,又像是在想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