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灵均和赤豹是在 “赫尔墨斯日”挤在装满冷鲜肉的龙车车厢里,跟众神使者赫尔墨斯一样迅捷,半晌走了好几百里,从峡城向东抵达了商都,住进了前东周王宫。
次日,“宙斯日”,灵均守在驿馆里,刘恒则前往明堂,觐见了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现任族长姬居鲁士,如同凡人面见众神之王宙斯,一直谈到了天黑。
复次日,就到了希腊七天纪日法的周五,“阿佛洛狄忒日”,hēméra Aphrodítēs。
女神阿佛洛狄忒,是从碧海和白浪之中孕育而生的;
甫一降生,羞答答用及腰的金发遮住裸.露的要处,然后由空中翱翔的爱情鸟衔来了轻薄的衣裳。
她是古希腊掌管爱情和美丽的女神,是性.欲之神,也是水手们的保护神。
在洛阳宫城驿馆区的“若鲜馆”里,灵均和刘恒在豪华大床上,相互偎依着睡到了这天晌午,也算是对爱情女神致敬吧。
两人从套床上起来,披着睡袍,出了东耳房卧室,进到正房客厅;
宫人早已经将餐食送来了,照例装在两方精致的漆木食盒,叠放在桌上。
见两位贵客起床了,仆役连忙送来了洗漱用的脸盆和两壶热水。
原本,大秦帝国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繁琐。
因为有各种新式工具,普通百姓即便没有一整班的佣人伺候着,也能过得很便捷。
比方说,若鲜馆正房的西耳房,原本已经贴上了瓷砖和马赛克,安装了上下水、冷热水、抽水马桶,被改造成了新时代的便捷浴室;
洗脸洗手、如厕、沐浴,都成为了对生活的享受,而非令人头疼的琐事。
可根据灵均昨天的经历,上述设施全都不能用了;
因为,城市地下的巨型无竭轮已经停用,也就无法产生热水和自来水压,也没有动力推动下水道排污了。
而且,由于新式厕所停用太过突然,就连姬家这样的豪门一时间都买不到独立马桶和夜壶;
在洛阳王宫的驿馆,如厕就只能启用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老式旱厕了。
于是,刘恒只能陪着灵均出了正房,过厢房,出内院……
一直去到前院,去了大门侧旁的倒座房里的茅房,蹲坑的那种;
驿馆差役还在墙上的挂篮里,放了一大把竹片制的“厕筹”,供揩拭之用。
完事儿回屋,洗漱一番,又吃了餐饭。
卧房里的壁挂钟便指向了希腊文的“午后”,也就是相当于旧时的“未时”。
“我出去走走,”刘恒道,“顺道看看赤豹。”
“俺也去!”灵均蹦蹦跳跳说。
刘恒没有回答,而是低眉盯着孕妻的睡袍下那微隆的肚皮,包裹着四个月大的新生命。
而这位准爸爸的目光,则一半带着质疑、一半带着怜惜。
若敖灵均是察言观色的能手,一下明白了丈夫的担忧。
“不要小看若敖氏的女子哦!”她挺胸道,“四个月来,从江南天珠城北上这一路,包括在崇山峻岭中的跋涉,以及在风陵大桥垮塌之后的奔逃,我哪里表现出半点慵懒和疲态?”
于是,“刘太太”换下睡袍,穿上了姨夫樊哙赠送的雅致襦裙;
为防风,又在襦裙外面披上了丈夫跋山涉水时穿的那件灰色粗麻斗篷。
而“刘先生”依旧穿那身红色高科技短褐,也不忘挎上了那件经典的麂皮包;
不仅因为这是母亲薄夫人的遗物,还因为包里面的物品无比重要,必须时刻随身带着:
有刘邦留下来的、曾被荆轲用来刺秦的、本质上是远古厉龙短羽的“寒兮剑”;
有狂叟赠送给恒儿的最后一幅画卷,画中描绘了以色列秘传《喀巴拉》头七卷内容;
还有“朱雀剑”那双螺旋的奇异剑柄,是刘恒登上凤龙台时从“地簋”中拔出来的,但到目前还无法激活剑刃。
这个麂皮包,这一路上都不曾离手;
刘恒昨天觐见姬公时,也将包挎在身上。
自己收拾妥当,刘恒止不住打量着在斗篷下穿着精致襦裙的妻子。
“外皮粗陋,内里精细,”刘恒咂摸着说,“嗯……像一样东西。”
听夫君这么一说,灵均也来了兴致。
“像什么?”灵均咧嘴看向刘恒,“像你采集过的珠蚌,在硬壳下暗藏着耀眼的珍珠?”
“还是,”她又猜道,“像刺球形的生栗子,表皮浑身带刺,但是里面的种子却是美味的板栗?”
“亦或是,”她接着说,“长满树瘤的材木,树皮难看得像是癞蛤蟆,但木材本身却带着独特的半环形纹理,身价倍增!”
若敖姑娘动了真格,一股脑把生活经验都调动了出来,列举了江南林莽之中那些个外表粗糙、内里精细的天材地宝。
刘恒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娘子说得都贴切,”恒儿回道,“但我想的其实是:一枚岩石包裹、未经雕琢的璞玉。”
灵均听了,内心里恍然大悟,乃至顿生欢喜;
表面上,却撅起了嘴巴,故作怒容。
“好哇!”她嗔怪道,“竟然把本姑娘比作石头哈!”
“也不怕,”她盯着刘恒,“本姑娘棱角分明,刮花了相公?”
双人一面打趣,一面相携出了若鲜馆的大门;
穿过空荡荡的驿馆区,来到青龙门之旁的马厩。
而看管马厩的,则是专门负责为周室养马的“圉人”。
接下来的步骤,灵均自然不知道如何说话,而是要刘恒这个生来的大秦臣民上前交涉。
就见一把年纪的圉人,正在厩门口靠着木墙、坐在茅草上打着盹;
身上衣服的版型,倒是跟刘恒的十分接近:都是中原劳动人民穿着的“短褐”。
若论衣服料子,一个是便于干活的粗麻布料,一个则是天衣无缝的星际材料。
刘恒弯腰,以四十五度下倾角朝向圉人,做了个揖。
“官爷,”小伙子道,“我俩带来的小鹿养在厩里,今儿个想牵出来遛遛,还请行个方便。”
“官爷?”养马的哼笑了一声。
大概也就刘恒这样的书生,才会如此称呼一个管马厩的差役。
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圉人被叫了声“官爷”,那张无精打采的苦瓜脸,顿时舒展了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