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天穹集团总部大楼。
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前台换了新绿植,员工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过年期间的见闻。
顾衍之在早上八点整走进了大堂。
黑色大衣,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有力,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冷淡而专注。和每一个路过的人点头致意时,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
林深在电梯口等着顾衍之,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到顾衍之走过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顾总,新年快乐。”林深迎上去,声音平稳如常。
“新年好。”顾衍之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九点,各部门负责人的节后碰头会。十点半,和法务部过一遍合同细节。下午两点,线上和欧洲那边的并购案做最后的条款确认。”
“嗯。”顾衍之合上文件夹,走进电梯,“材料准备好了吗?”
“在您桌上。另外——”林深犹豫了一下,“姜医生上午打了电话来,问您年后的复查时间。”
顾衍之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停了一瞬。
“帮我约下周三。”
“好的。”
电梯到了四十八层。顾衍之走出来,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落地窗外,海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
他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一切如常。
直到九点十五分。
碰头会进行到一半,市场部负责人正在汇报年后的推广计划。顾衍之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偶尔在关键数据旁做批注。
然后,胃里翻了一下。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站起身,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休息一下,十分钟后继续。"
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有独立的洗手间。他推门进去,关上隔间,弯下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第一波呕吐来得又急又猛。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眶被逼出了泪水,鼻腔里满是胃酸刺鼻的味道。
好不容易止住了,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仔细地擦干净嘴角和下巴,整了整领带,走了出去。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胃里的那股翻涌始终没有平息。它在底下蛰伏着,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到了下午,情况变得更糟了。
不只是孕吐。
腺体开始疼了。那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整个头皮的胀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腺体上绑了一根不断收紧的绳子,每收紧一分,痛感就加深一层。
他知道这是什么。
陈医生说过的——伴侣信息素依赖症。未标记的Omega在孕期对Alpha信息素的渴求会急剧上升。而且会大幅缩短标记有效期——原本能维持一周的标记,现在可能只能维持三到四天。
上次的临时标记已经失效了。他的腺体正在经历一场戒断反应。腺体在疯狂地发出信号,要求Alpha的信息素来填补空缺。没有安抚,就会持续肿胀、疼痛,向全身释放紊乱的信号——体温升高、心跳加速、四肢无力。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按着后颈,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面颊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衬衫领口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小片泛着薄汗的皮肤。
他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殷灼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板抑制贴。他撕下一片,贴到后颈的腺体上。冰凉的贴片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掩耳盗铃——抑制贴只能阻隔信息素外泄,不能解决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渴求。
果然,不到十分钟,腺体的胀痛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殷灼。
【今天忙吗?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太冷淡了。又打了一行:【你呢?】
殷灼几乎是秒回:【也在上班。灼星年后第一天,事情挺多的。】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你的腺体还疼吗?】
顾衍之盯着那行字。
【还好。】
【你肯定在骗我。】
【……】
【我过来。】
顾衍之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不用。我在开会。】
【你现在没有会。我问过林深了。】
【我一会儿到。你让林深给我开门。】
顾衍之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下午一点。
林深敲了敲门:“顾总,殷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殷灼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和深色牛仔裤,和这间满是文件和咖啡杯的总裁办公室格格不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的腺体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疼痛和渴望同时涌上来,让他的呼吸一窒。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