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
“殷灼。”
“等回去再给你看。”殷灼拉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走,前面有企鹅。”
企鹅馆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一群黑白相间的帝企鹅在玻璃墙后面摇摇摆摆地走路,偶尔有一两只跳进水池里,像鱼雷一样飞速穿梭。
殷灼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顾衍之,你看那只企鹅,好可爱啊。”
他指的是一只特别胖的企鹅,肚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晃,看起来非常吃力。
“你今天的生存欲为零。”顾衍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
殷灼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追了上去。
顾衍之被他拉着往前走,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海底隧道是整个展馆最精华的部分。六十米长的透明隧道,头顶和两侧全是水。鲨鱼、海龟、鱼群从头顶掠过,蓝色的光影在两个人的身上流动。
走到隧道中段的时候,一条巨大的鲸鲨从头顶缓缓游过。它的腹部是白色的,带着灰黑色的斑点,体型庞大却动作轻柔,像一艘无声的潜水艇。
“好大。”殷灼仰着头,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纯粹的惊叹。
顾衍之也在仰头看。鲸鲨的阴影从他们头顶掠过,投下一片流动的蓝色。
“鲸鲨是最大的鱼类。”他的声音很轻,“体长可以到十二米以上。但它只吃浮游生物——小鱼小虾。看着吓人,其实很温柔。”
“像你一样。”殷灼说。
顾衍之偏过头看他。
“什么?”
“看着吓人,其实很温柔。”殷灼的眼睛在蓝色的光线里亮得发烫。
殷灼伸出手,在幽暗的海底隧道里,把顾衍之揽进了怀里。
顾衍之没有挣扎。他把额头抵在殷灼的肩膀上,笑声闷在了对方的卫衣布料里。殷灼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和侧腹,隔着针织衫,能感觉到那个柔软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头顶上,鱼群像银色的雨一样游过去。蓝色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流动。
出了展馆,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天际线被拉出一条温柔的弧线。海风从崖壁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四月份特有的暖意。
展馆门口有一家卖手工冰淇淋的小店。殷灼拉着顾衍之排队买了两个——他选了海盐焦糖味,给顾衍之选了抹茶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抹茶?”顾衍之舔了一口,微苦回甘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你每次吃冰淇淋都下意识拿抹茶味的。”殷灼咬了一大口自己的,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你喝拿铁的时候一定要加抹茶粉。以及上次让你选芒果蛋糕还是抹茶蛋糕,你也选了抹茶。”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顾衍之看了殷灼一眼。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殷灼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棒球帽被他摘了,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嘴角沾了一点融化的冰淇淋,吃得正开心。
顾衍之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殷灼嘴角的那一点冰淇淋。
殷灼愣了一下。
“赶紧吃吧,你的冰淇淋要化了。”顾衍之说完这句话,转身沿着海边的栈道往前走了。
殷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海风把顾衍之的针织衫下摆吹得微微鼓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殷灼舔了一口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快步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从后面牵住了顾衍之的手。
夕阳沉入海面,最后一线金红色的光从水天交接处慢慢消散。栈道上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绵长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