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他开口，“今天先到这里。”

“……好。”陆景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殷恒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十点二十三分。刘叔有一个儿子叫刘明远，今年三十五岁，是殷氏集团能源板块下属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位置，是刘叔当年托了殷正鸿的关系才拿到的。

但这两年，刘明远的位子坐得不太稳。能源板块“年轻化改革”的时候，刘明远被列入了“调整名单”。如果没有殷恒的关照，他很可能被“调整”掉。刘叔是个明白人，不枉他这半年的收买，他没有通知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医生站在ICU门口。“你是病人家属，是吗？您父亲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详细说一下。”

“您父亲是急性大面积脑梗死。梗死灶位于右侧大脑半球，面积大约占整个右半球的60%。目前已经做了静脉溶栓，但效果不明显。我们正在评估是否需要做介入取栓。“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医生犹豫了一下，“是脑疝。脑疝形成后，会压迫脑干，导致呼吸和心跳骤停。即使抢救过来，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偏瘫，失语，甚至可能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

“我知道了。”

“此外，您父亲之前有没有做过脑血管方面的检查？”

“没有。”

“那他之前的身体状况——”

“他今年六十二岁。”殷恒打断了他，“他之前的体检报告，除了血压偏高，其他都正常。”

“血压偏高的具体数值是多少？”

“高压150左右，低压90左右。”

“这种血压水平，如果没有规律服药，确实会增加中风的风险。而且，您父亲这种情况，应该是长期高血压引起的。从病理上看，他的脑血管已经出现了动脉粥样硬化的迹象——”

“医生，我父亲现在的情况，多长时间能稳定下来？”

“这个——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没有出现脑疝或者其他并发症，那暂时就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后续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而且，以您父亲的年纪和梗死的面积，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

殷恒走进了ICU。殷正鸿躺在病床上。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输液管、引流管、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歪斜，左半边身体完全不能动。

“爸。”殷恒终于开口了。“你终于可以休息了。”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有人在那一刻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

殷恒走出 ICU 后，立马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

“张秘书，是我。你听我说。”

“第一，今晚殷家老宅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封存。刘叔那边我会处理，你不需要管。第二，明天上午集团的所有会议全部延期，理由是我父亲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观察。第三，你连夜整理一份殷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表、董事名单、以及各板块负责人的履职报告，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没有多问一个字：“明白。”

“还有，”殷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以集团内部的名义，给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发一份函件。措辞要正式：殷正鸿先生因突发疾病入院治疗，涉及集团商业机密，请院方对所有外部询问保持沉默。如果有媒体打电话来问，统一回复‘家属暂不接受采访’。并且尽快对接转院手续，将殷正鸿转到殷氏健康产业基金控股的那家医院。住院信息全部保密，探视名单我来定。”

“好的，殷总。我今晚就处理。”

他顺道让张秘书，在殷峥、殷嵘和殷岚那边使了点绊子，让他们这两天腾不出来手就行。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殷正清。殷正清今年五十八岁，是殷正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这两兄弟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殷正鸿是长子，从小被殷兆明当成殷家的继承人培养，十八岁就代表殷家出席海城商会的会议。殷正清是次子，从小被安排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年轻时喜欢画画，曾经在法国巴黎留学五年，回国后在殷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文化公司挂了个闲职。殷兆铭去世之后，殷正清几乎没有参与过殷氏集团的实际经营。他的“工作”，就是每年出席几次殷家的家族会议，听听殷正鸿对集团事务的安排，然后举手表示“同意”。

但殷正清心里怎么想，没有人知道。殷恒要做的，是让殷正清这几天不要多事。

他拨通了殷正清的电话。

“二叔。”

“殷恒？”殷正清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怎么——”

“二叔，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集团的事务，由我代为处理。”

殷正清沉默了几秒，“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对。”殷恒的声音很轻，“我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先顶上去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殷正清沉默了很久。殷恒知道他在想什么。殷正鸿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抓权，什么时候会主动把自己手中的权力交给别人。

“……好。”殷正清终于开口，“那你忙吧。有什么需要二叔配合的，尽管说。”

“谢谢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