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转入MMA的前六个月里,输了两场。都是在第二回合,被对手拖入地面,然后被降服。
他花了两年时间,勤学苦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攻防相对均衡的MMA选手。他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
他的膝盖在硬邦邦的垫子上磨出了茧子,手肘在反复的摩擦中破皮流血。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发出抗议——肌肉酸痛,关节僵硬,睡眠不足,食欲不振。
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
二十三岁,他在日本东京的比赛中ko了当时排名第九的日本选手,正式进入世界排名前十五。
二十四岁,他在新加坡的比赛中降服了排名第七的巴西选手,进入世界排名前十。
二十五岁。
仑披尼获得了挑战亚洲金腰带的机会。对手——殷灼。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有机会站在最高级别的舞台上。他准备了整整四个月,认认真真地研究了殷灼的每一场比赛,久违地感受到了难以遏制的兴奋。他和殷灼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是那种在痛苦里长大、在失败里学会沉默、在孤独里锻造出钢铁意志的人。他们的背景不同,语言不同,成长的环境不同,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一种把痛苦当作燃料的疯狂。
但在比赛前两周的最后一次实战训练中,仑披尼的右肩脱臼了。
是旧伤。十五年来,他的双肩承受了数以万计的打击和摔跤冲击。右肩的关节囊在多年重复的损伤中变得越来越松弛。
他很想打那场比赛,但医生说:必须手术,至少休息六个月。
最后,他退赛了。
在退赛的前一天晚上,他去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三个小时。走廊对面是骨科的病房,里面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泰拳手。膝盖粉碎性骨折,不仅打不了拳,连走路都拄着拐杖,那个泰拳手曾经是仑披尼的偶像。
退赛的第二天,仑披尼做了一个更艰难的决定——他解雇了自己的教练和经济团队。
解雇的那一天,仑披尼跪在猜旺面前,磕了三个头。
猜旺看着他:“仑披尼,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是暖武里出来的孩子。”
二十六岁。
仑披尼签约了马克·沃尔顿。
新教练给仑披尼制定的训练计划,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训练以体能和进攻为主——每天大量的打靶、实战、有氧训练。新教练的训练增加了大量的情景模拟训练,让仑披尼在特定的比赛局面下,做出最快、最准确的技术选择。
仑披尼每天训练结束后,回到家,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但他仍然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毅力坚持了下来。
半年后,仑披尼在新教练的指导下,打了三场比赛。三场全胜,其中两场ko,一场降服。
三场比赛之后,仑披尼的世界排名从第八上升到第五。
亚洲金腰带争霸赛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仑披尼的对手——殷灼。
仑披尼睁开眼睛。
窗外的悉尼,阳光正好。奥林匹克公园的草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绿色,远处的城市轮廓线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几只白色的海鸥在草坪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草地上的什么东西。
仑披尼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这半年来,沃尔顿每天把他往死里训练的那种痛苦。你要承认你过去的自己是错的,你要承认你引以为豪的技术是有缺陷的,你要承认你曾经以为的“强大”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欺骗。
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咔咔声。
他需要赢,他需要那条金腰带,他需要证明自己二十五岁那年的退赛不是懦弱。他需要告诉那个在地下拳场里被打得眉骨开裂的十二岁男孩,你没有白流血。
仑披尼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二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午的实战模拟,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永远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
仑披尼站起身,拿起毛巾,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走向更衣室。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阳光拉得很长,随着他的移动一点一点地缩短、变形、最后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口。
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明天的比赛,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