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下意识想要起身,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
护士见状赶忙放下托盘,过来扶他。
“顾先生,您别动,我把床摇起来。”她走到床尾,按了一个按钮,电动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升起,把顾衍之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半坐的姿势。
顾衍之靠在摇起的床头,松了一口气。这个姿势比平躺舒服多了,他的呼吸不再被孕肚压迫得那么困难,视野也开阔了一些。他能看到急诊室的全貌了,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白墙,白炽灯。一台心电监护仪,一台输液泵,一个氧气瓶,一个信息素检测仪。
护士把托盘端到床边,拿起那杯水,插了一根吸管进去,然后把吸管递到顾衍之嘴边。
“慢慢喝,”她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不要急。”
顾衍之低下头,含住了吸管。
他的喉咙在接触到温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咕嘟声,他只喝了两小口就停了。陈医生说,进入产程之后不能大量饮水,万一需要紧急剖宫产,胃里有太多水会增加全麻的风险。
“谢谢。”他说,温热的水从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留下一阵短暂的暖意,喉咙也比之前润了一些。
“还要吗?”护士问。
顾衍之摇了摇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
宫缩的间隔开始缩短了,从之前的七分钟变成了大约五到六分钟。每一次宫缩的强度也在增加,持续的时间从三十秒延长到了将近四十秒。顾衍之能感觉到生殖腔的收缩变得更有力了,生殖腔每收缩一次,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说的下坠感。
又一阵宫缩过去了。
顾衍之松了一口气,把后背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他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浸透了,浅蓝色的布料贴在身上。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空调的凉风吹得微微发凉。
这时,陈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顾衍之,”她走到床边,“我来检查一下。”
顾衍之微微点了点头。
陈医生戴上了手套,走到病床的下半部分。“把腿分开,膝盖弯曲。”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顾衍之配合着她的指示,陈医生用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腹部,感受着生殖腔的位置和宫缩的强度。然后她的另一只手伸了下去,检查产道的扩张程度。
“开了四指了。”陈医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她脱下手套,然后转过身,看着顾衍之。
“产道扩张速度恢复正常了。”她说,“目前宫缩间隔五到六分钟,持续四十秒,强度中等偏上。胎头位置偏低,按照这个速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预计三到四个小时内可以完成宫颈全开,进入第二产程。”
顾衍之仔细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现在要把你转到产房。”陈医生说。
顾衍之有些疑惑,“产房?不在急诊室吗?”
陈医生摇了摇头,“急诊室和产房的功能不一样。急诊室是用于紧急评估和初步处理的,在这里可以做止血、缝合、信息素监测和腺体评估之类的项目。但分娩不能在急诊室进行。”
“产房的面积更大,配备了专用的产床,可以调节成各种分娩体位,比如半坐位、侧卧位、跪位,方便你在宫缩和分娩过程中找到最舒适的姿势。而且产床的下半部分是可以拆卸的,方便接生人员操作。急诊室只有普通病床,不具备这些功能。”
顾衍之点了点头。
“产房已经准备好了,”陈医生继续说,“助产士、麻醉师、巡回护士,都在场。可以应付分娩过程中任何的突发情况,并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胎盘早剥意味着产后出血的风险很高,你的腺体虽然恢复了,但信息素分泌仍然不稳定,需要持续的信息素监测。所以我们在产房同时配备了监护设备和信息素稳定系统,可以在分娩过程中实时监测你和胎儿的生命体征。”
顾衍之躺在可移动的病床上,由护士推着,从急诊室出来沿着走廊前往产科楼层的产房。
走廊里的人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刻,动作都停了。
顾长庚站在走廊的最前面,看到顾衍之出来的瞬间,眼眶就红了。病床上躺着的他唯一的儿子,现在正在受这种罪。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按了一下顾衍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