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采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IHGFC悉尼办事处的媒体室。灼星的三个人自己能应付，你不出场也行。”

殷灼点了点头，“我现在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按理说药检完之后，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可以走了。林医生建议你至少在这里住到后天，进行四十八小时的留院观察，确保腹部血肿没有扩大。并且脑震荡之后短期内不能进行长途飞行，最好是观察一周以后确认情况稳定再安排。如果你执意要飞，悉尼到海城直飞大概十个小时，你可以吃止痛药和止吐药上飞机，在机上尽量平躺休息。”

江临叹了一口气，他了解殷灼的性格不是那么好劝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就后天吧。”殷灼说，显然已经决定好了。

“行，那明天先去做药检，”江临说，“现在订票有点晚了，最早一班悉尼飞海城的直飞是下午一点，到海城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左右。”

殷灼点了点头，“谢了。”他说。

“别谢我，”江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到了海城之后，见完人了，先去医院。你的伤需要继续治疗，眼眶骨折需要在海城找骨科或者颌面外科复查，脑震荡的症状如果加重了需要做二次CT。这些事情你一件都不能落下，否则你的职业生涯可能真的会受影响。”

“好。”他说。

“行了，你好好休息，”江临拉开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门合上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殷灼独自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

殷灼伸手够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的左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只能换右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亮了。

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几条通知。

大部分是微信消息，灼星的工作群、江临的个人微信、还有一个澳大利亚本地格斗媒体记者的采访请求。

殷灼的目光掠过那些消息，没有点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划过了微信通知，划过了新闻推送，划过了天气提醒。然后在“未接来电”那一栏停了下来。

一个未接来电。

来电时间是昨晚九点三十七分——悉尼时间。对应海城时间应该是七点三十七分。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海城”，但是是一个陌生号码，殷灼直接略过了，他径直翻到了顾衍之的号码。

殷灼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但是他们分手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只过了不到一周。

他退出了来电显示的界面，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殷灼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的呼吸很浅，每一口空气进入肺里的过程都伴随着一种隐隐约约的钝痛。是腹部血肿的牵扯，呼吸的时候膈肌上下移动，带动腹腔里的压力变化，压迫到了积血区域。

他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光滑的玻璃屏幕和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应该给顾衍之打电话吗？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绳子拴住了脚的鸟，怎么飞都飞不出那个圆。

分手后，除了顾衍之给他发的一路顺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殷灼在悉尼训练和备战的这几天里，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顾衍之。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温柔的情话，想起他在任何时候对自己的纵容。

顾衍之有没有看直播？如果看了——

如果没有呢？那他更不想让顾衍之为他的事情担心了。

他不在的这几天顾衍之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他一个人在海城的公寓里——不对，沈砚应该在他身边。沈砚不会让他出事。

他的信息素依赖有没有再发作？他走了快一周了，不知道他留下的信息素够不够用。如果不够用呢？Omega在妊娠晚期信息素需求量很大，他留下的信息素可能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殷灼的眉头在黑暗中皱了起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海城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顾衍之这个时间，如果他在家的话，应该已经准备休息了。顾衍之最近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差，夜里频繁起夜，白天又容易犯困。殷灼不想在他好不容易要入睡的时候打电话过去吵醒他。

他最终放下手机。

“回去了再说，”他低声对自己说。

第二天。

上午九点，IHGFC悉尼办事处，医疗中心。

殷灼坐在采样椅上，采血的护士是一个年轻的金发女人，名叫艾米丽。

“殷先生，请把袖子卷起来。”

殷灼用右手把左袖卷到肘部以上。艾米丽找到静脉，消毒，进针，她的动作很熟练，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放松，”艾米丽说，“马上就好。”

两管血抽完，尿样也留了。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艾米丽递给他一张棉球，让他按住针眼。“结果通常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出来，会直接发送到IHGFC总部的医务委员会。如果一切正常，你的参赛记录不会有任何标记。”

殷灼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办事处的实习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江临安排来带他回医院的。实习生看到殷灼走出来，赶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