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先生,我送您——”
“不用。”殷灼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的手。
回到医院之后,殷灼把三明治吃完了,药也吃了。
这里的高级病房还有浴室,浴缸够大,可以泡澡。
殷灼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把冰袋重新敷在左眼上,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他盯着看了很久,知道灯光在他潮湿的眼底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又拿起了手机。
通讯录。顾衍之。拨号键。
他的手指又一次悬在了上面。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犹豫。一模一样的纠结。
后天他就要飞回海城了。也就是说,再过两天他就能亲眼看到顾衍之了。既然两天后就能见到,那现在打电话还有必要吗?
殷灼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五秒。然后他收回了手指,锁屏,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
不打了,不打了。
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见面了再说。如果顾衍之有什么事,林深会处理的。
殷灼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的念头像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赶走一个又来一个。殷灼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在枕头里埋了很久,久到医院走廊里又开始有护士经过的声音,久到闹钟响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而且是在一堆混乱的梦境里度过的。
他梦到了顾衍之。梦里顾衍之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什么背景都没有,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殷灼在梦里一直在名字,试图追上他。
顾衍之没有回头。
他醒了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后背贴在床单上,汗湿了一大片。
悉尼时间,下午两点。
灼星的三个人来了。
许铮、陈野、张昊,IHGFC的采访刚结束就赶过来了。他们三个人挤在殷灼的床边,身上还穿着采访时的衣服。
“灼哥。”许铮喊了一声。
陈野走上前来,沉默地伸出手,按了按殷灼的肩膀。
“灼哥,”张昊站在最后面,“采访结束之后,有几个国内媒体联系了江哥,想约你的独家专访。关于这场比赛的复盘、你的伤势恢复计划、还有 rematch 条款的事。江哥让我问你的意见,要不要等你回国之后再谈。”
“别管那些。”殷灼说。
四个人待了大概二十分钟。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酒店的早餐好不好吃、要不要留在悉尼玩几天、IHGFC办事处的咖啡机坏了要不要投诉。
三个年轻人走后,天气有些阴了。窗外的悉尼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海鸥从高楼的缝隙里飞过,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三分,海城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海城是中午。
这个时间顾衍之应该在吃午饭,或者刚吃完。他的手机应该就在手边,吃完饭之后他通常会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手机放在茶几上,随手就能拿到。
殷灼还是没憋住,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殷灼把手机举在耳边,右耳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漫长的等待音。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三倍,每一秒都让人坐立不安。
六十秒。
没有人接。
电话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殷灼挂断了。屏幕上显示“未接通”。
也许是手机静音了?也许在洗澡?也许正在午睡?
他等了一分钟。然后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
六十秒。依然没有人接。
殷灼挂断了电话。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