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给我发消息。”江临说。
殷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江临。”
“嗯?”
“这几天辛苦你了。”
江临看着他,笑了一下。
“快走吧。别耽误了飞机。”
殷灼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通道。
下午一点零五分,CA146航班准时从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起飞。
殷灼坐在34A的位置,靠窗。经济舱的座位很窄,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前面的椅背。他订票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只能买到经济舱的票。他把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把卫衣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张脸。
飞机爬升的时候,机舱内的气压开始变化。殷灼的左眼眶传来一阵胀痛,骨折的位置在气压变化下产生了不适,像是有谁在用拇指从外面按住他的眼眶。
他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拿出那板唑吡坦,用拇指顶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放进嘴里,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唑吡坦的药效很快。大概十分钟左右,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先是听觉变得遥远,机舱里发动机的嗡鸣声像是从一条长长的隧道里传出来的;然后是触觉变得迟钝,椅背的硬度、安全带的束缚感、衣服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花;最后是视觉,他闭着眼,但黑暗里开始出现一些彩色的、流动的光斑。
然后意识完全断了。
他的头歪向窗户那一侧,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空乘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帮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让他躺得更平稳一些。
十个小时的飞行,殷灼一次都没有醒。
海城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CA146航班降落在海城天河国际机场。
轮胎接触跑道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架飞机震了一下。殷灼在震动中醒了过来,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渊里挣扎着浮了上来。
刚醒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是懵的。唑吡坦的后遗症,他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十一点零八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拨号界面。顾衍之的号码,拨号。
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等飞机停稳在廊桥边的时候,信号恢复了满格。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六十秒。
无人接听。
殷灼挂断了通话,然后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殷灼站起来,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双肩包,拉起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向舱门。他的步伐比周围的旅客快很多,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走出廊桥,进入到达大厅。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第四次。
他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外面是海城八月的夜晚。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干净,空气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梧桐树叶在高温下散发出来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提醒着他回家了,他回到海城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到达区的路边,司机站在车旁,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殷先生”的牌子。殷灼走过去。
“殷先生您好,江经理安排我来接您。请问您去哪里?”
殷灼把行李箱递给司机,自己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青溪路,翡翠湾小区。”他说。
那是顾衍之的公寓。
司机发动了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殷灼坐在后座,手机举在耳边,拨了第五次电话。
嘟——嘟——嘟——
仍旧无人接听。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十九分。从机场到翡翠湾小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到的时候差不多十二点。
车窗外的海城夜景在飞速后退,高架桥上的路灯拉成一条金色的线,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江面上有几艘夜航的货船,灯火在黑色的水面上倒映成几团模糊的光晕。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那片城市灯火。红的、黄的、白的无数条灯带,在黑暗中流淌。
他离顾衍之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