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殷灼站在翡翠湾小区十七号楼的电梯口，行李箱放在脚边，双肩包挂在一边肩上。他按下上行键，等电梯。电梯从十二楼下来，用了大概四十秒。在这四十秒里，殷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百分之十二的电量。

电梯门开了。殷灼拎起行李箱走了进去，按了二十三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14、15、16、17——他的心跳也随着楼层的上升而加速。他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攥紧，指节发白，连腹部一直的闷痛都感觉不到了。

二十三楼。

电梯终于到了。

殷灼急切地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向左转，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殷灼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急促、沉重，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2301号房。

殷灼在门口停下。

门口的地垫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简约的几何图案，是顾衍之和殷灼一起选的。门牌号是黄铜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殷灼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直接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关着的，客厅的灯也是关着的。他打开灯，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客厅是空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电视柜上的遥控器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比殷灼走之前长长了一些，有一根藤蔓垂下来，搭在窗台边缘。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也是关着的。他打开灯——

双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和枕头都摆放在原处，根本就不是有人在的样子。

殷灼走到床头柜旁边。

床头柜的台灯旁边，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信封，A5大小，没有封口，只是将封口的三角形翻折压在了信封下面。

殷灼的手指在信封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拿了起来。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是天穹集团定制的信纸，抬头还印着公司的Logo和地址。是顾衍之的字迹，用深蓝色墨水的钢笔写的，笔画潇洒而流畅。

殷灼把信纸展开，靠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开始看。

殷灼：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有些话我在你面前说不出口。我不喜欢面对面的告别，那会让我觉得这件事非常沉重，我也不想让它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任何不愉快的底色。

所以选择了写信这种方式。

我从头说起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并不是愉快的回忆，其实在你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我的身体就起反应了。抑制剂的效果在那几天刚好在衰减，我的信息素水平本就不稳定。因此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哪怕你只是轻微对我施加压制，就把我那摇摇欲坠的抑制屏障彻底击穿了。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我再也不想去回忆的夜晚。那种被Alpha信息素强制侵入、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恐惧，像是一只埋在骨髓深处，沉睡了很多年的野兽，被你那一丝信息素唤醒了。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敌意。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刻意的冷淡、回避、甚至在你靠近时的那种不由自主的僵硬。都是因为自己无法战胜心理的恐惧。

但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先投降了。

在我最需要Alpha信息素的时候，你刚好就在。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也许只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之间无法抗拒的生理引力。我退了一步，接受了你的靠近。

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这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光。

你最开始做饭的手艺很生疏，米永远煮得太硬，炒菜永远放太多盐。后来也是因为我，你才不断地改善自己的厨艺。

你睡觉的时候喜欢从背后抱住我，手臂搭在我的腰上，鼻尖抵在我的后颈。你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我冬天的时候很喜欢这种感觉。夏天就热得受不了，想把你的手推开，但你迷迷糊糊的，推开了又抱回来。后来我就放弃了，热就热吧。

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一度觉得，我好像又找回了恋爱的感觉。那种被温暖包裹着，被安全感浸泡着，被另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有了。

但是你让我重新拥有了这种感觉，这对我来说非常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