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的话,我说得很艰难。
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存在隐患,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
我们对感情的诉求,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你想要的是自由、无拘无束、不被任何关系定义的人生。你不想要在生活中扮演一个“好男友”或者”好伴侣”的角色,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的世界是清晰的、简单的、非黑即白的。
而我的世界不是。
我从小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我的父亲和母亲曾经非常相爱。但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后来的日子里我又看过太多相爱之人分道扬镳的例子。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他们的宿命。
你和我也一样。
我知道你从未把我们的关系定义为我期望的那种样子,我也一直不觉得我们真的能够长久地走下去。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曾经打过一次胎,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痛苦的决定之一。那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在我最脆弱、最混乱、最无法做一个父亲的阶段。但我打掉他之后的这些年里,我没有办法忘记他,我没有办法抑制自己一直以来的愧疚,我发现比我想象的更想要一个孩子。那种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发自本能的渴望,不亚于Omega被Alpha标记时的生理冲动。
所以当我发现我怀孕了的时候,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是我并不觉得你一定要对这个孩子负责,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决定。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的腺体应该是可以修复好的。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的信息素水平一直在趋于稳定。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对信息素的额外需求,我也许早就不需要依赖你的信息素了。
但我不后悔。
一次都不后悔。
这个孩子是我选择要的,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不管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是什么,他是我的孩子。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信息素紊乱也好,身体上的痛苦也好,漫长的孕期也好。这些和他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他而被束缚。
你值得一个更自由的人生。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你就不需要考虑,责任、期待、承诺、离别,这些让你烦心的东西。你自由的时候才是你最好的时候,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你在擂台上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的、潇洒的、恣意的、纯粹的——那是我见过的你最帅的样子。我希望你一直有这样的生活,也祝福你永远能够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
我们就走到这里了。
谢谢你,殷灼。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这段时光。谢谢你让我再一次相信,爱情的美好,哪怕它有时候只是镜花水月。有些感情注定是阶段性的,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对彼此的塑造和成全,然后就应该体面地结束。这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尊重。
这些我都会记住的,很久很久。
殷灼,不要来找我。
我们要继续各自的人生了。你的伤要好好养,不要逞强。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它。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在某个街角、某个会场、某个意想不到的场合——我希望到时候我们都能笑着打个招呼,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然后各自转身,走进各自的人生。
好吗?
——顾衍之
殷灼把信纸读完了。他把信纸攥紧了,纸张的边角被捏出了几道折痕。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信纸上的字变成了深蓝色的一片。他眨了一下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手背刚离开,新的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久。等他的眼泪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肿得和左眼的伤差不多了。
他坐在顾衍之经常睡的那一侧的床沿上,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柔软枕芯里。上面已经没有顾衍之的气味了。信息素已经消散了,只有干燥的棉花味道。
殷灼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是江临。
“到了吗?”
“到了。”他说,声音格外的沙哑。
“怎么样?”
“他没出事,”殷灼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殷灼……”
“我没事。”殷灼说后,直接挂断了电话。窗外,今天海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凌晨一点十二分,这座城市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的江面上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