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剩下的时间,殷灼终于理解了阿坤那句”需要你看着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要一直盯他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撞到茶几角,爬上沙发的时候会不会摔下来,盯着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有没有去碰插座、开冰箱、拉抽屉、按电视遥控器。
小满确实比较懂事,阿坤没有夸张。他不怎么会无理取闹,想要什么的时候会指着那个东西说“这个”,而不是那种会直接哭,在地上打滚就是说不出来想要干嘛的小孩。但他对陌生环境的探索欲是本能的,殷灼的公寓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宝藏的地图,每一个角落都值得他去勘察。
上午十点半,小满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对茶几上的水壶产生了兴趣。他踮起脚尖,小手伸向了水壶的按钮。殷灼在他碰到水壶的前一秒把整个水壶连带着底座都拿走了,放在了电视柜的最上层,小满够不到的高度。小满仰着头看了那个水壶三秒,然后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殷灼松了一口气。
但十分钟后,他在厨房里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声闷响。小满试图爬上沙发去拿沙发靠垫后面露出来的一个什么东西,结果脚踩空了,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屁股着地,发出了那声闷响。
殷灼冲出去的时候,小满正坐在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眶里的眼泪在打转。
殷灼把他抱了起来。小满的身体很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奶香味和说不清楚的、小孩子特有的气息。殷灼检查了一下,没有淤青,没有擦伤,沙发的高度有限,摔得不重。
“没事。”他说。
小满的眼泪收了回去。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沙发靠垫后面,那里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角,是殷灼昨天随手塞在那里的一份训练报告。
“纸纸。”小满说。
殷灼把那份报告拿了出来,递给了他。小满接过来,双手抓着纸的两端,开始撕。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再撕成八半。纸屑落在他的腿上、沙发上、地板上。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殷灼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撕。
那份训练报告是他让江临打印的,关于他下一场对手的技战术分析,他本来打算今天早上看的。
殷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厨房给小满准备辅食。
第一天中午,殷灼给小满喂了阿坤准备好的南瓜泥和米粉。
小满不是那种乖乖张嘴等着喂的孩子,他要有自己的节奏。一口南瓜泥送进嘴里,他需要嚼很久。难道是因为他只有四颗门牙的原因,殷灼只能举着勺子,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口。
一碗南瓜泥,喂了将近四十分钟。
下午,小满睡了两个小时。
那是殷灼这两天里唯一一段相对省心的时候。小满睡在他的床上,殷灼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挪开,给小满腾出了一块空间,盖上他的小毯子,怀里抱着那只鸭子。小满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粉嫩的牙龈。
殷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试图处理一些工作。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江临发来的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资料,看了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放下手机,走进去。小满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了趴卧,小屁股撅起来,脸蛋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囔,然后又睡着了。
殷灼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然后退了出去。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再看手机。他怕自己看得太投入,听不到卧室里的动静。
第一天晚上,殷灼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力交瘁。
小满不肯睡。
殷灼反思了一下,中午不应该让他睡的,小满下午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到了晚上八点还精神得像一只刚被放出来的小狗。
小满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那只鸭子,鸭子被他的奔跑带动得一晃一晃,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声音。他的笑声很清脆——跑一圈,停下来,看着殷灼傻笑,然后继续跑。
“该睡觉了。”殷灼说。
小满停了一下,歪着头看着他,然后继续跑。
“睡觉。”殷灼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小满跑到沙发旁边,爬了上来,坐在殷灼的腿上,仰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任何睡意。
“故事。”他说。
“什么?”
“故事。”小满重复了一遍,“爸爸讲故事。”
殷灼沉默了,他不会讲故事,他脑子想不起来任何适合两岁孩子听的故事。
“没有故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