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又吵了起来，殷灼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转过头，看向小满。小满再试图用手背擦眼泪，擦一下，掉一滴，擦一下，掉一滴。

“小满，”殷灼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说，是怎么回事？”

小满抽噎了一下，说得断断续续：“乐乐哥哥……和童童姐姐……都要积木……然后就倒了……”

看这个情况，殷灼也不指望他们几个能把事情说清楚了。他直接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摄像头APP，这个摄像头是他买房的时候就装上的，平时他自己住的时候从来没开过。这两天因为小满在，他才特意打开的。摄像头覆盖了客厅的整个区域，画面清晰，还有声音。他把时间轴往回拉了十分钟。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是乐乐要去那城堡上的积木，童童在前面挡他。两个人跟老鹰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躲来躲去，动作幅度比较大，不仅上面的积木掉了，被小满捡起来。整个城堡都摇摇欲坠，最后乐乐有点急了，想快点躲开往旁边走，才导致城堡塌了，从头到尾也没有推人这回事。

殷灼关上手机，转过身。

“乐乐，”殷灼说，“是你要拿童童的积木，对吗？”

乐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她不给我积木的！”

“可是那个积木本身并不是你的啊。”殷灼说，“你想要积木不应该和童童商量一下，看她愿不愿意给你吗？”

乐乐的脸涨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大声喊：“我要去拿积木！是她一直挡着我的！”

“可是童童并没有同意啊。”殷灼重复了一遍。

乐乐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肯掉下来。“我没有让她给我……我是自己去拿的……那也不是她的积木……”

他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他的手指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殷灼看着他，正准备继续说什么——门铃响了。

殷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三点五十五分。阿坤、老李和乐乐妈，提前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阿坤的表情有些疲惫，眼睛底下还多了一圈青黑，大概是办丧事熬出来的。老李乐呵呵的，脸上带着笑。乐乐妈手里提了一袋水果，递给殷灼，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

“灼哥，我们来接孩子——”四人边说边往里走，直到他们看见客厅混乱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老李走过去，蹲下来，检查童童的脸。“童童，你脸怎么了，怎么眼睛都肿了？”

“乐乐推我……”童童看到老李，像是找到了靠山，又开始哭，“他抢我的积木……还推我……我的城堡塌了……”

“我没有！”乐乐立刻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在一起抢玩具，有点弄不明白事情。我看过监控了，没有推人，也没有摔，就是刚刚哭了一会儿。”殷灼说。

“乐乐，”邻居走过去，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真的抢了小朋友的玩具吗？”

“我没有！”乐乐在妈妈出现后，又开始激动，“妈妈，我没有推她！是她不给我玩具！就她自己玩！”

他把右手伸到乐乐妈面前，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估计是中间不小心划到的。

“她还抓了我！”乐乐哭喊着，“是她先动手的！”

“那是我先拿到的！”童童哭着说，“是他先抢我的！他推了我！”

两个孩子又吵了起来。老李和邻居都蹲在孩子旁边，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了好了，别吵了。”阿坤站出来，双手往下压。“也不是什么大事。”

“乐乐。”邻居先把乐乐转过身，不让他一直跟童童呛声，她试图引导乐乐仔细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乐乐，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

乐乐抽噎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他开始说，“我先在搭火车头，然后童童不给我积木，我想自己去拿过来，她不让就说我推她。”

“你觉得你没有推她所以很委屈，是吗？”乐乐妈的语气有些微妙，“可是那是大家一起在玩的积木，你没有挣得大家的同意就去拿，是不是不对呢？”

“大家都是自己拿积木的。”乐乐说，他还是觉得很委屈，“小满和童童也拿过我的积木。”

“童童，”老李刚哄好了女儿，见状就问她，“是乐乐说的那样吗？他并没有推你，你也拿了乐乐的积木。”

“我拿的是他没有用的积木，”童童也不高兴，“但是他不仅拿了我正在用的积木，还推倒了我的城堡。”

“可是殷灼叔叔那边看到的，是你们两个人都碰到了城堡，乐乐只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它，并不是故意的。”老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问她，“而且乐乐也没有推你呀，反而是乐乐的手不小心刮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