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看着爸爸，“他就是要推开我去拿积木啊。”

“童童，我们说的推人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在拿积木的这个过程不叫推人，只是你们相互阻拦的一个动作。乐乐并没有故意地推倒，试图伤害你，是不是？”老李接着跟女儿讲道理。

“是。”童童这才点了点头。

乐乐妈看了殷灼一眼，然后转向老李。“老李，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回家好好教育。童童有没有摔着？”

“没事的，童童没摔就是哭得厉害了一些，”老李说。

阿坤听完他俩的话，走到三个孩子中间，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平齐。

“好了好了，”他说，“不哭了，都不哭了。童童和乐乐，还有小满都是好孩子，不要吵架，好不好？”

他先抱了抱童童，帮她擦了擦眼泪，把她的辫子整理好。“童童最乖了，不哭了，叔叔给你拿糖吃。”

然后他转向乐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乐乐也是好孩子，不哭不哭，来，叔叔给你也拿一颗。”

最后他抱起小满，在小满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小满最勇敢了，是不是？不哭了，爸爸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颗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有草莓、橙子、苹果三种口味——分给三个孩子。童童接过糖，不哭了，开始剥糖纸。乐乐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糖上。

“好了，”阿坤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和好了，对不对？以后不要吵架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一起握个手吧。”

三个孩子点了点头，童童已经开始吃糖了，嘴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乐乐低头抠着糖纸，主动伸出了手。小满趴在阿坤的肩膀上，小声地叫“爸爸”。

阿坤转向殷灼，笑了一下，“小孩子嘛，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不用太当真，这两天麻烦灼哥了。”

殷灼把他们送走后，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当时他十岁，刚被送回殷家。

殷家的宅子很大，有一个种满了花木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石缸，石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殷正鸿很喜欢那口石缸，每天都要去看几眼，喂喂鱼，擦擦缸沿上的灰尘。

那天下午，殷灼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秋千上。那架秋千是铁链子吊着的，他本来在屋里待着，但是不习惯看见殷正鸿一行人，跑到了院子里。他荡得很高，高到铁链绷直的时候会发出“嘎”的一声轻响，高到他觉得自己再用力一点就能越过殷家的院墙。他想象自己是电视剧里的神仙，白袍宽袖，脚踩流云，飞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这时殷峥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那时候已经快成年了，个头蹿得很高，比殷灼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也比殷灼宽了两圈。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殷灼身上。

“你在干什么？”殷峥问，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殷灼不想理他，他第一次被领进殷家的大门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这个大哥，是个笑里藏刀的性子。比那个轻浮、鲁莽的二哥，更不招人喜欢。对这种不明意味的问题，他一点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殷峥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石缸旁边，低头看着里面的金鱼。金鱼感知到有阴影笼罩下来，纷纷朝相反的方向游去，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殷灼看着他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殷峥在石缸旁边站了大约一分钟，接着他弯下腰，从石缸旁边的花坛里捡起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大概三指的大小，锋利而多棱。

“咚——”

石缸底部裂开了一个口子，水花四溅，露出的水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石缸里的金鱼被惊得四处乱窜，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殷正鸿正好从廊道的转角出走了出来。

“爸——！”殷峥叫了一声，“弟弟太不小心了，荡秋千的时候踢飞了一块石头，把鱼缸砸破了。”

殷灼因为他的不要脸，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

“殷灼，”殷正鸿就走了过来，他的眉头皱着，声音很沉，“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