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殷灼说，“是殷峥。”

“我没有！”殷峥立刻反驳他，“弟弟，这样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甩锅到我的头上呢？我走在路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弄坏父亲最喜爱的鱼缸呢？”

“我没有——”

“好了。”殷正鸿抬起手，打断了殷灼的话。

他站在两个孩子的中间，低头看着他们。看来这对殷正鸿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事，他都懒得搞清楚事情的经过。

殷灼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至于吗，”殷正鸿说，“一个石缸而已，不值什么钱。明天让管家家再去玩一个就是了，你们俩兄弟还能因为这种事情推诿起来。”

“鱼缸当然不是重点，但是弟弟，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殷峥还能装出一副大度、友爱的语气，对殷灼说这种话，“我这个哥哥没能在旁边提醒你，自然是是我的失职。但是你这样的态度，可不是好孩子的做法哦。”

殷正鸿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转向殷嵘，“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计较来计较去。明天我让司机带你去买辆新自行车，你不是一直想要那辆山地车吗？”

那辆山地车殷灼之前听管家提过，海城新到的一批货，铝合金车架，二十七速变速器，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殷嵘之前在殷正鸿面前装孝顺儿子，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要。殷嵘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被胜利品装点之后，耀武扬威的光芒。

“算了，”他说，“爸，听你的我不跟弟弟计较。”

殷正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殷灼，“殷峥有哥哥的样子。你呢，还小，以后注意点，别乱踢东西。”

“不是我。”殷灼又说了一遍，“是殷峥故意砸的鱼缸，来污蔑我。”

“好了好了，”殷正鸿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殷峥都不计较了，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了，晚上家里有客人，你换件像样的衣服。”

殷灼看着殷正鸿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处，他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殷峥故意留了一步，他站在院子中央，朝着殷灼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脚步轻快，正要去享用他的奖品。

殷灼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就这样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就被冤枉成了一个被包庇了还不依不饶的坏孩子。

殷灼回过神来。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让自己的意识回到客厅里——天花板的灯、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婴儿口水巾、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奶腥味和爽身粉的气息。

他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面前的地垫上散落着一片狼藉，积木五颜六色的碎块铺得到处都是，几个乐高小人东倒西歪地躺在积木堆里。有一个甚至还被谁套上了小满的婴儿袜。地板上有几根橡皮筋，还有几块被掰碎的磨牙饼干，碎屑洒了一地。

角落里有一块被咬了一半的糖——不知道是谁掉的，糖的表面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纤维，糊在地板缝里。茶几上还有一个倒扣的奶瓶，瓶口还在往下滴着乳白色的液体。旁边是半碗没吃完的米粉，勺子歪插在里面，碗沿上糊着一圈干掉的米糊。一本翻开的绘本倒扣在沙发垫上，封面朝下，露出一只画着长耳朵的兔子在冲着天花板微笑。

殷灼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他的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眨都没有眨一下。

疲惫。

这两天里，他除了带孩子，基本上什么都没干。江临发来的消息堆积了十几条，没空处理，他瞥了一眼没有要紧的事情，索性就先不管了。他的精力和时间完全被那一个小小的、摇摇晃晃的身影占据了——喂饭、换尿布、防着磕着碰着、粘人的时候要陪着他，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的哭声和笑声。

不光白天要照顾他，晚上也没个安稳觉。小满晚上会时不时醒过来，有时候是渴了、有时候是做噩梦了，再或者是翻个身发现他的鸭子不在怀里了，就会一边哭一边喊“呀呀”。

每一次，殷灼都要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在床垫缝隙和枕头底下找那只鸭子，找到了塞回小满怀里，拍拍他的背哄他重新入睡。有时候三分钟他就睡着了，有时候要二十分钟，他那双小手搂着鸭子，吸吮着手指，知道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然后他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轻手轻脚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