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为了保护念念吧，”第一个声音说，“毕竟念念还小，家里的事情不想让她太早接触。也可能是——”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低到殷灼几乎听不清，“沈总那边不方便公开。”

“不方便？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沈总的家族是做军工配套研究的，他家的公司涉及很多敏感领域。这种背景的人，做很多事情都要避嫌的。万一公开了，被媒体盯上，对他们两家都不好。”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之前听一个同事说过，沈总的家族企业主要是做军工电子和特种材料的，和军方合作很密切。这种身份，公开恋情肯定要慎重的。”

“……那也太复杂了吧。”

“所以啊，人家不公开，不代表没有嘛。”

“但是——”第二个声音还是有些犹豫，“顾总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吧？之前念念的爸爸，不就是直接公布了吗？”

“念念的爸爸，那是念念的爸爸啊，”第一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还拎不清”的无奈，“那不一样。沈总是什么身份？他家的背景那么敏感，万一公开了，媒体肯定会挖他的家族背景，到时候牵扯出来的事情就多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顾总来瑞士之后，公开露面的次数明显少了。招标发布会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以前他在国内的时候，虽然也不怎么高调，但至少该出席的活动还是会出席的。来了瑞士之后，反而更低调了，除了和ETH签字那次，其他时候几乎看不到他的消息。”

“你是说，他是因为和沈总在一起了，才故意低调的？”

“你不觉得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有点巧合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

“所以啊，”第一个声音总结道，“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是有点什么的，至少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两人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她们大概是拐进了旁边的咖啡间，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关上的门隔绝了。

殷灼站在展示区前面，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显示屏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苍穹医疗辅助系统的介绍视频，一个医生正在对着镜头讲解AI如何辅助诊断肺结节。但殷灼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

“沈总肯定跟他在一起了。” “念念叫他干爹。” “青梅竹马，家世相当，知根知底。”

殷灼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指节抵着布料，硌得生疼。

殷灼知道沈砚喜欢顾衍之，他一直都知道。

他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不久，顾衍之带他参加海城慈善基金会的年度拍卖会。白露和沈砚都在，四个人并排而坐的时候，沈砚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顾衍之身上。

第二次就是顾衍之怀孕之后，白露和沈砚约他们吃饭。白露在旁边很感性地回忆他们过去的经历，沈砚话不多，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照顾顾衍之。顾衍之喝水的时候，他会先帮他倒好，放在他右手边。顾衍之靠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会熟稔地拿一个靠垫塞到他的腰后面。

那天吃饭的时候，沈砚在白露和顾衍之去洗手间的间隙，跟殷灼聊了几句。

内容殷灼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一些关于工作的话题，关于殷灼的家庭，关于殷灼未来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敲打他。

还非常有分寸，不会问一些过界的问题，一旦殷灼答不上来或者变现出犹豫，他就会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始和白露聊小时候的趣事。

殷灼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紧一松，一松一紧，节奏混乱，毫无规律。

他想起顾衍之曾经说过的话，“沈砚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青春期的迷茫和冲动，一起面对过生活中的挫折和挑战。他们彼此了解，彼此信任，彼此扶持。他们之间有殷灼永远无法企及的、用时间堆砌起来的深厚感情。

而殷灼呢？

他和顾衍之认识不到两年。

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分开的时间，已经一年了。

这怎么比？

殷灼的喉咙都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想起顾衍之的脸。想起他笑的时候微微弯起的眼睛，想起他生气的时候紧抿的嘴唇，想起他认真工作的时候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转，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抹不掉，也删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