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可以用一年时间把这些记忆冲淡。

但他错了。

一年的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殷灼不知道自己在展示区前面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直到前台小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Mr. Yin？”

殷灼转过身来。

前台小姐站在休息区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Mr. Yin, I just checked again with the executive assistant’s office. Mr. Gu is indeed out of the office today and won’t be back until tomorrow afternoon. If you want to schedule an appointment, you’ll need to contact him through a private channel. I can provide you with the assistant’s number if you need it.”

殷灼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已经有号码了。”他说。

“Good. Then you can contact Ms. Lin directly, and she will help you arrange a meeting with Mr. Gu.”

殷灼点了点头，“……谢谢。”他说。

“You’re welcome. Have a nice day.”

殷灼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殷灼走出天穹大楼之后，不知道该往哪走。他沿着班霍夫大街一直往前，像是在梦游。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悠闲自在，偶尔有人看他一眼——一个亚洲面孔的帅哥——然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殷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苏黎世湖边。

湖面很宽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阿尔卑斯山的倒影在湖水中微微晃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两个人裹着厚厚的围巾，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着湖面，谁也没有说话。

殷灼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湖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扑在他脸上。殷灼把手放回膝盖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苏黎世的天空很蓝，几朵薄薄的白云飘在上面，缓慢地移动。

他不自觉地去想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沈砚和顾衍之，会不会真的在一起了？

那两个员工的对话不是空穴来风。起码沈砚“隔两周就来一次苏黎世”，“陪顾总加班”，“给念念买甜品”。这些是她们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事情。

而且沈砚有足够的理由留在顾衍之身边。

他想起顾衍之曾经在车里对他说过的话，“只要我不愿意，没人能抢走我。”

但如果，顾衍之愿意呢？

湖面上的风大了一些，波浪拍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对老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长椅空了一半。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湖面上泛起了金红色的夕阳。

殷灼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然后慢慢地朝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电车来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暖风扑面而来。殷灼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苏黎世的傍晚很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

电车继续沿着班霍夫大街行驶。这条街是苏黎世最著名的商业街，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端商铺。百达翡丽的旗舰店，爱马仕的橱窗，一家百年历史的巧克力店。

电车在一个路口拐了弯，驶入了一条更窄的街道。两边的建筑变成了灰白色的石砌老楼，墙面上爬着干枯的常春藤，窗台上摆着已经枯萎了的天竺葵。一个穿着厚外套的老人牵着一条金毛犬从路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