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
这个国家只有四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还不到中国一个省。但它在世界上的存在感却很强。永久中立国,全球财富管理的中心,精密制造的圣地,钟表和巧克力的故乡。
等殷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酒店的街道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街道两旁是几栋公寓楼,底楼开着几家小店。一家花店,门前的桶里插着几束鲜花,到了晚上已经有点蔫了;一家面包房,橱窗里还剩着几个没卖完的牛角包;一家钟表维修店,橱窗里摆着几只拆开了的怀表。还有一家烟酒店,门口的霓虹灯牌泛着朦胧的粉红色光。
殷灼推开那家烟酒店的门。
这家店里面很深。吧台在最后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酒——红酒、白酒、威士忌、伏特加,瓶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吧台前面摆着几张高脚凳,旁边散落着几张小圆桌。吧台边坐着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殷灼在吧台边坐下。
酒保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他看到殷灼坐下,用德语问了一句什么。
“Whisky.”殷灼说。“Neat.”
酒保点了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味,还带着带着泥煤和橡木桶气息的味道。殷灼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是热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再来一杯。”
殷灼又一口闷了。
“再来。”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到第六杯的时候,酒保终于开口了。他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先生,你还好吗?”
“还好。”殷灼说。
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有点大了,“还好”两个字说出来带着一点含混的尾音。但他的头脑还算清醒,当然是他自己以为的。
威士忌的酒精浓度很高,殷灼的眼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灯光在他视线里晕成了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晕,他的耳朵里有一种嗡嗡的声响。
但他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意味着回到清醒的时候,他不想想那些。
他只想喝酒。
殷灼看了他一眼。
酒保叹了口气,把杯子推了过来。
殷灼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没有一口闷。威士忌在嘴里转了一圈,辛辣中带着一点甜味,甜味后面是一股悠长的,烟熏和香草的余韵。
他的目光落在吧台对面的镜子上。那面镜子有些旧了,边缘有些发黑。殷灼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又狼狈地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琥珀色的液面在微微晃动,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就在这时候——
殷灼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吧台另一头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酒,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有一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
殷灼的目光定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那个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一个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
殷灼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灯光太暗,也许是他自己的大脑在欺骗他——
像。
太像了。
人在酒精上头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殷灼放下了酒杯,他站了起来。
酒保看了他一眼,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问他要去哪里。殷灼没有理他,他径直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他穿过两张小圆桌之间的空隙,走到了那个人对面。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殷灼的大脑里炸开了一团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