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看，就是三座巨峰。

从这个角度看，少女峰更加壮观了。它的北壁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几乎垂直。冰川从山顶的凹陷处流淌下来，表面有细细的裂纹，像一幅被时间雕琢的抽象画。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雪的凉意和旷野的气息。

顾衍之站在草坡上，仰头看着那片冰川。

沈砚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并肩看着面前的大山。

在那种巨大的、沉默的、亘古不变的自然面前，人的一切烦恼和执念都会变得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白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薄薄的水汽，然后很快消散了。

“走吧。”他说。

“嗯。”沈砚点头。

他们继续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岩石越来越多，松针越来越薄。但风景也越来越好，每走一段，回头望去，视野就会开阔一分。远处的湖泊在阳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湖面反射的光在山谷里跳跃着。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丘陵和散落其间的村庄，村庄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等他们终于到达观景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两个人出了一身汗。顾衍之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沈砚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他的徒步经验比顾衍之丰富，而且作为 Alpha 体质更好。

观景台在海拔两千四百米的位置，是一个木质平台的观景区域。平台的边缘有安全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万丈深渊和连绵的雪山。

白露、赵乐之和念念已经到了。

赵乐之正蹲在观景台旁边的一块积雪上，两只手抓着雪，团了一个雪球。念念坐在白露的腿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两只小手缩在袖子里，下巴埋在羽绒服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们可算来了，”白露朝他们招了招手，“我们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不是让你和乐之在镇上逛逛吗？”沈砚走过来，从白露手里接过念念。

“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乐乐又兴奋，跑得很快，十分钟就逛完了。”白露说。

赵乐之跑过来，满脸通红，手里举着那个雪球。“沈砚叔叔！你要不要打雪仗？”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改天。”他说，“先去泡温泉。”

观景台附近的半山腰上有一家露天温泉旅馆。

温泉是天然的地热温泉，水质据说富含矿物质，对皮肤和关节都有好处。汤池分为好几个，大小不一，有露天的也有室内的。露天的汤池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四周用石头砌成了不规则的边缘，池水是淡蓝色的，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们包了两个相邻的露天汤池，一个大池子给大人，一个小池子给小孩。

赵乐之穿着泳裤，跳进小池子的时候“啊”了一声，水有点烫，但很快就适应了。他在池子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开始玩水枪。

水枪是白露在镇上的纪念品店买的，念念拿着水枪在空中挥，看水柱从枪口喷出来，然后“哈哈哈”地笑。

乐乐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念念你这个水枪不是这么玩的，你要对着人喷！”

念念看了看白露，然后举起水枪——

“噗——”

一股细细的水柱喷在了乐乐的脸上。

大池子里，顾衍之、沈砚和白露三人，泡在温泉水里，半靠着池壁，享受着水温的包裹。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中慢慢松开，格外地舒适。

“舒服——”白露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整个人都靠在了池壁上，“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泡一整天。”

“泡得皱皱的。”沈砚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沈砚没有理她。

旁边，顾衍之闭着眼睛，头靠在池壁的石头上。温泉的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沈砚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池边拿了一条叠好的干毛巾，起身，走到顾衍之旁边，把毛巾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水温虽然热，但山上的风还是凉。别泡太久，肩颈容易受寒。”

顾衍之把毛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脖子和肩膀，这里的服务很贴心，毛巾也是温热的。

“还有这个，”沈砚从池边的石头台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顾衍之。

是一个小巧的、灌了热水的橡胶暖手袋。

顾衍之接过来，握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开，一直传到了指尖。

他看着沈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小池子那边传来了赵乐之的欢呼声和白露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