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之在尼斯学会了骑自行车，沈砚教他的。公寓楼下租了一辆小自行车，沈砚扶着后座，赵乐之蹬着踏板，沿着海边的自行车道歪歪扭扭地骑。海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赵乐之骑了大概两百米之后，沈砚悄悄地松开了手，赵乐之自己往前骑了十几米才发现。然后他一回头，看到沈砚站在原地朝他挥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念念对尼斯的海很感兴趣。她站在鹅卵石海滩上，看着一波一波的海浪拍过来，又退回去，拍过来，又退回去。然后她蹲下去，抓起一把鹅卵石，朝海里扔了过去。鹅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念念“啊”了一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然后是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又是另一种味道，更热烈，更张扬，更有生命力。高迪的建筑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一颗颗被随意撒落的彩色糖果。圣家堂还没完工，但已经足以震撼到让人屏住呼吸。那些扭曲的立柱、彩色的玻璃窗、像树根一样盘绕在天花板上的结构，让整座教堂看起来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棵巨树。圣家堂里很安静，所有前来参观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由彩色玻璃拼成的星空，嘴巴微微张着。

今天的白天，他们去了巴塞罗那的哥特区。

哥特区是巴塞罗那最古老的部分，街道窄得像迷宫，两旁是哥特式和罗马式混合的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有些窗户上还装着黑色的铁栅栏。赵乐之像只小猴子一样在前面跑，赵远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声“慢点”。念念被顾衍之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抓着爸爸的衣领，好奇地左看右看。

他们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里吃了西班牙海鲜饭。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海鲜饭是用一口巨大的平底锅端上来的，米饭被藏红花染成了金黄色，上面铺满了虾、蛤蜊、鱿鱼和青口贝。米饭的底部有一层焦脆的锅巴，是整锅饭的精华。赵乐之用勺子刮了一层锅巴，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好吃吗？”白露问。

“好吃！”赵乐之的嘴巴里塞满了饭，说话含混不清。

念念也吃了一小碗，顾衍之把饭里的海鲜挑出来，只给她盛了米饭和一点汤汁。念念吃得满嘴金黄，像长了一圈小胡子。她吃完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看着顾衍之，说了一句——

“Paella。”

“她说什么？”白露问。

“Paella，”沈砚在旁边说，“西班牙语，海鲜饭的意思。”

念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清晰了——“Paella。”

顾衍之看着念念，嘴角弯了起来。“对，Paella。念念真棒。”

念念满意了，又开始埋头吃饭。

晚上回到公寓，赵远和沈砚一起进了厨房。

公寓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燃气灶、烤箱、洗碗机、各种锅碗瓢盆。赵远和沈砚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切菜，一个调酱汁。

“你那边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沈砚一边切洋葱一边问。

“差不多了，”赵远说，“年底盘点，事情多。不过白露天天在朋友圈发照片诱惑我，我就赶紧把手头的事交代了一下，飞过来了。”

沈砚笑了一下。“白露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她呀——”赵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其实心里惦记着呢。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乐之拍的照片发给我，说‘你看看你儿子在阿尔卑斯山上疯成什么样了’。”

“乐之最近确实玩得挺疯的，”沈砚说，“到处在雪地里打滚，还拉念念当帮手，陪他打雪仗。”

赵远笑出了声。

两个人继续切菜。赵远切的是西班牙当地产的伊比利亚火腿，薄得像纸片，透着粉红色的光。沈砚切的是蔬菜和蘑菇，刀工又快又稳。

“这次出来感觉怎么样？”赵远问。

“什么怎么样？”

“就是——”赵远想了想，“你觉得衍之状态好吗？”

沈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还行，”他说，“比一年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