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确实没有准备充分。

他的车里没有儿童防晒霜，没有湿纸巾，没有小零食，也没有给念念准备儿童安全座椅。好在念念的车龄已经不小了，坐车不需要安全座椅也行。

念念随身带了自己的小书包。

她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书包，浅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书包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两本绘本、一盒蜡笔、一个画本、一个小水壶、一包纸巾、一小袋坚果、以及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蓝色薄外套。

念念从书包里拿出防晒霜，递给殷灼。

“帮我涂。”

殷灼接过来，看了看瓶子上的说明，儿童专用防晒霜，SPF30。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心，然后蹲下来，让念念转过身，开始往她的脸上和脖子上涂。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弄到念念的眼睛和嘴巴里。涂完脸和脖子之后，他又在她的小手臂和小腿上涂了一层。

“手臂再往上一点。”念念说。

“你说的‘往上一点’是到哪里？”殷灼问。

“到我短袖的袖子那边。”念念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位置，“这里也会晒到。”

殷灼把防晒霜涂到了她的肩膀上。涂完之后，他在自己的脸上和手臂上也涂了一层，然后拧好盖子，把防晒霜放回了念念的书包里。

“你自己的防晒呢？”念念问。

“我不用。”殷灼说。

“为什么？”

“我不是敏感皮肤，不会过敏和晒伤。”

九点十分，他们出发了。

殷灼开的是他自己的车，念念上了车，坐在后座，自己系好了安全带，然后把小书包放在膝盖上。

车子在路上开了大概三十分钟。游乐园的海蓝色大门出现在了远处，巨大的拱门上写着“奇趣世界”四个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到处都是家长牵着孩子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味，远处传来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尖叫声和旋转木马播放的欢快音乐。

殷灼把车停在停车场里，下车之后绕到后座，帮念念解开安全带。念念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游乐园的大门。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全方位地考察，殷灼能不能跟她爸爸在一起，生活技能、对爸爸的了解、家庭态度、应变能力，都不能放过。

念念在进游乐园之后没有立刻往游乐设施那边走。她在门口的一个小摊位前停了下来，指着摊位上卖的各种零食。

“叔叔，你带钱了吗？”

殷灼掏出了手机，“手机支付可以吗？”

摊主点了点头。

念念说，“那你买一瓶水、一包纸巾、一包湿巾。”

殷灼照做了。买完之后，念念让他把水放进她的小书包里，纸巾和湿巾放在她自己能拿到的外袋里。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

“叔叔，你会做奶茶吗？”

“不会。”殷灼说。

“咖啡呢？”

“会。”

“我爸爸喜欢喝什么咖啡？”

“美式，不加糖。”

“那你会做美式吗？”

“会。”

“多浓？”

殷灼想了想，“双份浓缩。”

“你知道我爸爸不吃什么吗？”

“他不吃苦的。”他说，“不喝甜咖啡。不吃内脏。不吃河鲜——因为他觉得腥。海鲜可以，三文鱼和虾他接受度最高。牛排他喜欢五分熟。碳水他偏好米饭，面食也可以但不是首选。水果他偏爱蓝莓和草莓。”

念念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勾。对爸爸的了解程度：良好。生活技能，要回去我尝了才能打分。现在先记一个待定。

他们先去坐了旋转木马。

念念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殷灼站在旁边的围栏外面。旋转木马很慢，音乐是那种甜蜜蜜的儿歌。

旋转木马停了之后，念念从木马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叔叔。”

“嗯？”

“如果我和爸爸在外面逛街，爸爸忽然说不舒服，比如头疼或者胃疼，你会怎么做？”

殷灼想了想，“先问他要不要喝水。如果头疼就找最近的药店买止痛药。如果胃疼就找最近的餐厅，让他坐下来休息。如果他痛得很厉害，就直接去医院。”

“那你知道我爸爸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吗？”念念看着他，接着问。

“对青霉素过敏。”殷灼说，“这个是他以前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另外他对酒精代谢不太好，喝多了容易脸红，而且第二天会头疼。所以他平时应酬的时候会控制量，超过两杯红酒就不喝了。”

“如果他加班到很晚，你应该怎么做？”

“给他送吃的。”殷灼说，“他加班的时候经常忘记吃饭。”

“你知道我爸爸的生日吗？”

“八月十九号。”

“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颜色？”

“浅绿色。”殷灼说，“其实他各种各样的绿色都挺喜欢的。”

“他害怕什么？”

“他怕打雷。每次打雷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点……紧张，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