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小短腿悬在椅子边缘晃荡着。

“叔叔，你家里人对我爸爸是什么态度？”

殷灼在长椅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两杯果汁，一杯是念念的苹果汁，一杯是他自己的柠檬水。他把果汁递给念念，然后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的哥哥、姐姐都对你爸爸很尊重。”他说，“我很幸运，能和他在一起。”

“以外的人呢？”她问，“你们家还有谁？”

“殷恒的伴侣，周舟。”殷灼说，“他跟你爸爸接触不多，但对你爸爸的印象很好。她的意思是，你爸爸的气质让人觉得很平和安心。”

念念看着殷灼，歪了一下头，“那他说得对。”

殷灼笑了一下，“你今天是来考察我的吗？还有吗？”

“对呀。”念念应景地做了一个严肃的脸，“如果你合格了，我就同意你和我爸爸在一起，还可以帮你在爸爸面前说说好话。如果你有对不起我爸爸的地方，我就要扣分。”

“好啊，我会努力通过念念的考察，抱得美人归的。”

念念在喝完了苹果汁之后，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叔叔，现在进行最后一项考察。”

“什么考察？”

“应变能力。”念念说，“我会给你出几个情景题。你要当场回答。”

殷灼站起来，把空果汁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好，你出题。”

念念站在长椅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小老师在给学生出考题。

“情景一，”她说，“我和爸爸在商场逛街，忽然有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跟爸爸说话，态度很不好，说了很难听的话。你怎么做？”

殷灼想了想，“看你爸爸的反应。如果他不想理，我也没必要添乱。如果那个人继续纠缠，我就帮你爸爸怼回去。如果那个人动手——”他顿了一下，“那另说。”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情景二，”她继续说，“爸爸在工作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心情很不好，回家之后不说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你怎么做？”

殷灼又想了想，“先给他一个人待一会儿的空间。然后准备他喜欢吃的东西，端到书房门口。等他自己出来。如果他出来的时候愿意说话，我就听。如果他不想说，我就陪他待着，不说话也行。”

“情景三。”念念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了，“如果爸爸和你吵架了，吵得很凶，爸爸哭了——”

殷灼没有让她说完。

“他不会再让他哭了。”殷灼郑重地说。

“我说的是‘如果’。”念念说。

“如果——”殷灼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先道歉，让他空间冷静。等他不生气了，我再问他是哪里不舒服、哪里不开心。如果是我做错了，我改。如果是我没做错但是让他伤心了，我会想办法让他开心。”

“最后一项，”她说，“综合评分——待定。”

殷灼看着她。

“待定？”

“嗯。”念念说，“因为今天的考察只是一部分。我还要看你带我在游乐园玩得怎么样。”

殷灼笑了小。

“那走吧，”他说，伸出手，“叔叔带你玩。”

他们在游乐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殷灼带着念念坐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小火车、摩天轮和海盗船。念念在摩天轮上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在海盗船上，念念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没有像旁边的孩子们一样尖叫。

殷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像顾衍之。

安静，沉得住气，不需要任何人哄。

下午四点的时候，殷灼带念念去游乐园里的餐厅吃晚饭。念念点了一份儿童套餐，炸鸡块、薯条、一小碗玉米浓汤和一杯牛奶。殷灼点了一份意面。

吃完了之后，念念坐在椅子上，掏出了她的小本子。

殷灼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柠檬水，等着她的“判决”。

“叔叔。”她说。

“嗯？”

“今天的考察结束了。”

殷灼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念念想了一下，然后说“你要回去做东西给我吃。如果好吃，就过关。”

殷灼笑了一下，“好。听你的。”

念念点了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殷灼意料的事，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殷灼的小拇指。

殷灼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小拇指的小手。手指很小，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里有一点点汗。

“叔叔。”念念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嗯？”

“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亲我爸爸了，我会吃醋的。”

“好。”

“但你可以偷偷亲。”念念小声地说，“只要别让我看到。”

“好。”殷灼又应了一声。

念念松开了他的小拇指。

她背着她的小书包，一个人走在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浅粉色的书包在她背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