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本来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不好好吃饭。
他把这个念头归结为“伤员不好好吃饭会影响恢复效率”,绝不承认有任何其他原因。
他轻咳了一声,差点忘记把声音变换成佐助的音色。
“你还好吗,怎么不吃粥。”
斑对上了身边露出见了鬼表情的天乃。
天乃张着嘴,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斑面不改色地抬手拍了一下天乃的背:“帮我再去煮一份。”
天乃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张了张嘴,用口型问:你怎么把声音变了。
斑没有回答,而是又推了他一把。
天乃被他推得又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地转身往灶房走去。
门重新合上了。
宇智波斑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离开了任务,他没有任何理由继续伪装。
他可以变回自己的声音,可以用宇智波斑的身份告诉鼬——是我救了你,我不是佐助。
可是他没有。
他站在鼬的床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吐不出那个真相。
也许是因为那句话——“佐助,我依然爱你。”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旋了一整天。
那句话就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每一次心跳都碰到它,每一次碰到都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然后狂跳不止。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刹那的逆天剧本害的。
如果不是那个小崽子写了那出乱七八糟的《不了情》,如果不是幻阵抓取了那个剧本的设定,如果不是鼬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了佐助——他根本不会被卷进这种尴尬的境地。
他走到鼬的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鼬的额头。
没有发烧。
宇智波斑在心里舒了口气。
在当代的医疗条件,最怕的就是伤后的感染发炎,然后一旦发烧,就成了无解的死亡预告。
好在鼬意志□□,昨晚烧了一夜,早上就退了。
他正要把手收回来,却发现鼬的身体僵硬了。
鼬攥着被子,手指节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短而急促,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宇智波鼬的身体僵硬,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佐助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
鼬由己推人。
自己是死亡后才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那佐助呢?
他能感受到背了自己一路的这个人的骨架也在二十来岁。二十来岁——总不会佐助在二十来岁就……
他一度陷入了恐慌,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死的时候佐助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万花筒,十六岁的宇智波,就要独自面对全世界的黑暗了,佐助要怎么走下去?他
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给佐助设计好了一条路——杀死叛忍,以英雄之名扬名世界。可佐助会接受他给的这条路吗?
不会,他知道不会。
佐助十六岁了,不是七岁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孩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佐助的了解,永远停留在了七岁那年。
停留在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小小身影上。
现在他不知道佐助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佐助在忍校里和谁交过朋友,不知道佐助在灭族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是怎么入睡的。
佐助的前半生被他设计得只剩下仇恨。
那杀了他之后呢?没有仇恨了,佐助的目标又该是什么?
鼬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懊悔里。
他想,有时候活着才是对他的惩罚。死了倒是干净——死了就再也不用想,如果他死了,佐助该怎么活下去这个问题了。
他把这个最艰难的问题抛给了他十六岁的弟弟,然后自己一死了之。
然后佐助……佐助会和他一样,在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死了吗?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吗?
他不想相信佐助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自己用尽一生去保护的弟弟,最终只活到了二十来岁。
所以他想听佐助亲口说,想听佐助自己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攥紧被角,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佐助,你是怎么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