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没有再进入那间安全屋。
这个事实本身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他是族长,族务缠身,北线的防务调整需要他拍板,开春后的物资调配需要他过目,长老会那些没完没了的扯皮需要他坐在主位上用沉默压场。
他有无数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不再踏入集市西街那条后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理由全是借口。
但是,每天临近黄昏,他都会从族务厅出来,绕一段不算顺路的路,穿过两条巷子,在集市西街尽头那家和果子店对面站定。
他只是靠在巷口的墙壁上,远远地看着二楼那扇窗户。
窗纸后面偶尔晃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很慢,很轻,像是那个人在摸索着什么。
他就这么站着,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烛火被吹熄,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泉奈说了很久。
从佐助七岁那年开始说起。
七岁之前,佐助是这个忍界最平常也最幸运的小孩。有严厉但公正的父亲,有温柔又强势的母亲,有一个永远让他仰望的哥哥。
然后七岁那年灭族之夜降临。
宇智波佐助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开始断崖式坠落。从此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压缩成一条线,没有宽度,没有余地。
而之后的五年,他拼命至于自己精神上的伤痛,他以为能过去,就在他一切好转,接受了同伴、老师、朋友的相伴,脸上有了笑容时
宇智波鼬在他十二岁那年又回来了,给他施加三天三夜的月读,让他在精神崩溃的临界点上反复挣扎。
“如果不是去了雷之国,”泉奈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如果不是遇到了奇拉比和四代雷影——佐助绝对会一条道走到黑。”
即便如此。
他在十六岁那年手刃了亲哥哥,开启了万花筒。
他用那双眼睛看过尸山血海,直到他发现雷影和奇拉比依然给他留着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把“复仇”这两个字从骨头里剔出去,换上了“守护”。
斑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把自己的亲哥哥亲手杀死,那种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如果他站在鼬的位置上,绝对不会如此对待泉奈。
而那个制造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是宇智波鼬。
十三岁。
宇智波鼬做出手刃全族这个决定的时候,十三岁。
十三岁就开了万花筒写轮眼。
斑自己十二岁才开了一勾玉。
他身处的战国时代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他从小在战场上打滚,见过六岁的孩子在巡逻路上被手里剑射穿咽喉。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想象是怎样极致的痛苦才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开了万花筒。
在极端理智和极端疯狂之间,亲手屠杀自己的全族,单单留下一个最心爱的弟弟。
他站在巷口的墙壁阴影里,仰头看着二楼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到底是极致的爱,还是极致的傲慢?
宇智波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追问这个答案。
他是这个时代的宇智波族长,而宇智波鼬是那个时代里灭族的罪人。
他活在宇智波一族还鼎盛的昨天,而鼬活在宇智波已经消亡的明天。
他是过去之人。他没有资格过问未来之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宇智波鼬。
他无法坦然地站在鼬面前,说“我不是佐助,我是宇智波斑”。
他没有资格在鼬面前提起那个被灭族的宇智波,因为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他也没有资格在鼬面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泉奈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摆在了他面前。
他更没有办法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还像在幻阵里那样,把这个人抱进怀里,说“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