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看到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走向门口。

03.

同你推断松崎裕贵的行踪一样，你对君度的行踪也是只给了个结果。

波本看着你只是拉过电脑，窝在沙发一角点开纽约地图，将道路放大到沿路的实景拍摄，又拿起笔在身边纸质地图上打上一个又一个的叉，最后圈出某个地方，点了点。

“应该在这。”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是看到参考答案上印着“y=0（过程略）”的学生。

“收拾行李哦，找完人直接回去了。”

“确定在这？”莱伊问了一句。

“大概吧。”

波本发现这次你的回答倒是带了不确定性。

那你这次所给出的答案，是对还是错呢。

……

莱伊他们在前面，无声地翻进了那栋屋子外面的院子。

在波本手一撑朝里跳后，你朝院门走去，站定后伸出食指中指：“[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参会，皆尽祓禊。]”

外界的普通人只会看到此处一片平静，只有咒术师的眼睛才能看到有黑色从高空下垂，逐渐笼罩房屋周围。

你放下了“帐”。

外面的人察觉不到帐内的动静，帐内的普通人看外面也是毫无遮挡。

本应当是用于防止普通人看到非自然现象产生不稳情绪的保障，此时却被你用于与外界隔绝。

你垂下手，轻巧地从院门处落下，冲左边在等你的波本招手。

波本显然为你这个走大门的嚣张行为震惊。

莱伊和苏格兰已经绕了屋子一圈，比划着手势示意从窗户潜入，确认屋内有没有人。

你抬头看了天空一眼。

帐不会挡住月亮，但仍会让月光透入。

那么就先看看你今天运气够不够好吧。

你双手摊开，抬至胸前，一手掌心向上，另一手相反，叠在一起，缓缓朝两侧拉开：“领域展开——”

流滞。

『领域展开』，领域范围内术式必中。

于你这种精神类术式而言，你完全可以掌握领域范围内的所有情况，活点地图轻而易举。

运气不错。

“莱伊。”你喊住了已经准备去开窗的人，不急不缓朝屋子正门走，“里面有人。”

莱伊微微皱眉，同样为你这番容易暴露的举动感到不解。

“放心，他不会跑的。”

每个领域都有各自的效果，而且是绝对的被动。

比如五条悟的『无量空处』，人但凡在他领域里，除了他本人以及与他接触的人外，全都被动遭受无限的信息轰炸，大脑直接停工的后果就是动弹不得。

而你的领域带来的，是大脑感知的控制。因为出自你本意，在你未操作前，倒是不会出现自己人也会被控制的情况。

你可以在领域里让对方的精神世界度过千百年，也可以控制他的想法、语言、行为等一系列由大脑支配的事情。

虽然是绝对的，但效果也取决于双方的咒力量、术式与领域的相性度，以及对方精神力的强弱。……反正你在夏油杰身上试领域展开时，仍然被对方一顿打。

不过普通人的话……看看乌丸莲耶就知道了。还是在你没有下重手的情况下。

毕竟，大脑可是最复杂最精密的器官。

你看着屋门打开。

波本他们怔了一下，没想到要找的人就这样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种主动通常代表陷阱。

然而波本却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因为君度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看见了鬼。

而他眼中的鬼，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同洒来的月光一样冷。

……

你不急着说话。

对方的精神世界正上演着他过往人生中阴影与恶事回馈，多重并发地、反复Reset。

现实是一瞬，而他的精神世界却过了很久很久。

你甚至让他认知到阴影重新在他脑内翻卷的原因是你。

那些黑色的、张牙舞爪的阴影由你牵来，抓着他拖回浓稠的黑暗，死神的镰刀在颈边蹭了又蹭，在他以为熬过后却又再度重新开始。

反反复复。

无法停止，甚至也无法死亡。

察觉到他精神世界有崩溃的迹象，你才拍手，暂且停了。

君度整个人滑倒，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在还未入夏的夜晚里汗浸透衣服。

威士忌三人一致地想到了当初你冲白兰地的那个响指，不由为此头皮发麻。

下一刻你就朝他们三望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者有所动作。

你的眼神太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能言善道如波本也一时间被冻得忘了话语。

你斜眼瞟着君度，朝左侧他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波本看到君度像是后面有厉鬼在追一样狰狞着脸色，踉跄跑来，甚至带了哆哆嗦嗦的意味。

他直接一扑，头顶地面跪在他的面前，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恐惧地蜷缩抖动着，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波、波本…我十分抱…不该……不会有下……再犯……”

“对不起，对不起……你会原谅我的吧！对不起！”对方说着情绪逐渐激动，手腿并用在地上朝他爬了几步，伸手试图抓住他的腿。

波本还在为对方的言行怔愣，苏格兰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朝后扯，避开了君度的手。

莱伊皱着眉看了看四周，防备着有邻居为这种声音出来查看。

君度直起上半身，手抬在两侧，向波本伸着，又不敢再度抓他，瞳孔在颤抖，声调因情绪波动尖到刺耳，又像是被沙磨过：“让她放过我好不好！对，只要你说了她肯定会放过我的！是你太受她关注了才会这样的！我没想做什么的！！”

波本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你。

你将一侧的头发从前耙到脑后。

你是让君度去谢罪的，不是让他去讨饶的。

把波本吓着了，他拿什么赔！

对方的背叛于你来说压根无所谓，因为你从未在乎过手底下猴子的忠诚，不能用就换一个，谁会为换一个工具而生气。

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你的人，甚至理由是那般无聊的东西。

完全没有真心实意的谢罪，伤害他人还要为自己开脱。

不过也是，猴子哪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你抬眼。

【为了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死亡而鼓掌的教徒。】

【“他们脑袋不正常，几次三番用不可思议的力量袭击村里人。”站在笼外的村民指着笼内身上满是伤痕的两个孩子。】

领域效果再次运转。

既然已经谢罪了，那就进行下一项吧。

君度撑住地面的手臂在疯狂颤抖。

你的术式能观测过去、现在与未来，而你的领域甚至能够操控人心。

“さ、ようこそ、私の領域へ。”

波本听到这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有恶魔的爪子撕碎啃噬他一样的惨烈。

整个院子寂静得像是与世隔绝，连风都没有，只余他面前这人的嘶吼。

那里面涵盖的惊慌与恐惧让人心慌。

波本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捏住口袋里的枪。

逐渐地，声音低下去，那是已经声嘶力竭的失声。

接着君度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屋内走去。

波本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又闭上。

琴酒公布君度是叛徒的邮件中并未提及要带回还是当场处决，是否意味着琴酒已经明白你会如何处理所以没有多言呢？

“他去做什么？”他背后传来莱伊的声音。

“我昨天说过了。”

莱伊定定地看你一眼，眼神深邃。

苏格兰担忧地看看幼驯染。

说过了什么？

波本在昨晚混沌的记忆里翻找。

而君度又再次出来，手里的金属制品反射着光。

“波本。”你招招手。

波本向你走的步子算慢，缓缓在你面前站定。

“我无法原谅。”

他听到你轻轻地告诉他。

你抬起右手，再偏头看向君度。

君度将餐刀在自己手臂上划出长痕。

他的脸上带着绝望。

那些阴影在他脑内滚雪球般增大，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追赶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感觉骨头一寸寸断裂粉碎，渗入地面，朝下直坠，落到地面他又是完好无损，接着周而复始。

快点去死。

他在心里如此叫喊。

鲜血喷涌出来，溅在他的衣服上、脸上，逐渐模糊他的视线，但他仍然在朝自己手臂上划。

一道、一道、一道，不知疲倦。

——给他一场绝望到自杀的死亡。

莱伊沉默地看着君度倒下，再看看捂住波本眼睛的你，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