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嗯。”
所以您是来做什么的呢?
已经被风吹得不剩多少温暖的外衣落下,披在少年人的肩头。
“啊!”
莎朗很不愉快地叫了一声。
长谷川反倒没理她,只是冲好不容易被自己放出门了的女孩扬扬下巴。
“你也把衣裳批起来,雪化了,更冷了。”
这人自己只着一件蓝色衬衫,不知厚度,脸色苍白,神情淡然。
他眼是冷的,神态疏离,行云皑皑,苍山负雪,白月初生。
人淡到了一定程度,便是艳丽了。
一举一动,一抬眸一瞥眼,皆是美景。
雪后的天气晴朗,他与列车管理员交谈,得知哪怕是要等道路上积雪清理干净,也还是要很久。
——连走都难走。
乌丸莲耶愣了一下,下意识转眼去看一侧的长谷川。
长谷川说没关系,向对方道谢,送走了人就望着远远连着不知何方的铁轨出神。
“乌丸。”
他忽然唤。
“……嗯?嗯!”
乌丸莲耶一开始没发觉长谷川在叫自己,还是被共同藏在大衣下的莎朗拧了下,这才反应了过来。
印象里这个姓氏并不独属于他,这么直愣愣地叫人也并不礼貌,但长谷川乐意。
“走了。”
“唔!”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堆里头走,雪一点没化,堆得极高,遇到了滑的,高的,难走的,就互相搭把手,牵一牵,拉一下。
一小段路,莎朗走得咬牙切齿。
她太矮了,身矮腿短的。偏长谷川今天不乐意顺着她,只得纡尊降贵地将手交于看不顺眼的乌丸莲耶,气鼓鼓好似一只将炸的艳红色河豚。
乌丸莲耶小心捧着这金头发的红河豚,他知道长谷川看重对方,因此更是千重万重地好脾气对着,两个尚未长起来的小孩沿着长谷川佑提前踩稳的脚印踏踏实实一步步地往前赶。
入了商业街,道上的人也不过方才出来铲雪,见这样冷的早晨还能遇见别人,便热情地招呼,“真早呀!”
走在前头的长谷川也就很熟稔地一颔首,“早,辛苦了。”
早晨的街市乌丸莲耶很常见,但更多的不过是在车夫骄慢的呼和中细数临近学堂的倒计时。
老师……老师似乎不太同。
他慢慢地问,慢慢地笑,眼睛弯弯,发丝闪亮,就连咳起来也极好看。
“仔细。”
冰凉的手提拎起少年的后领,话语慢慢,语调和缓。
于是又把差点栽进雪坑里的乌丸莲耶给提了起来。
“噗嗤!”
莎朗就笑,哈哈哈地响了一路,就连开始因为长谷川而好脾气忍耐着的乌丸莲耶都压下嗓子,逼出了少见的少爷气性。
“不许笑了,喂!”
“哈哈哈哈!”
于是他们又开始“欻欻”地踩雪,“沙沙沙”地走,好似能走到天涯海角。
走到了最后莎朗也不生气了,只是忘了自己还紧紧攥着乌丸莲耶的手,“噗噗”地笑。
“好漂亮的宅子啊。”
女孩笑嘻嘻地问大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提前在这置办了宅子?”
长谷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乌丸莲耶没敢动,因为自对方那个角度,也是能看到他的。
这里离他的学校很近,只隔一条街,并不同于乌丸家的豪宅区,这座房子对面就是整个港口最为热闹闻名的街铺。
雪当然是早已经清干净了的,以免影响生意。
宅子不小,但比起乌丸老宅,多少还是“迷你”了些。
西式风格的房屋不同于和屋,层层叠叠了三四层楼那样高,阴暗面生了许多藤蔓,想来等到来年春日,定会在窗台绽开许多花来。
花园也挺大的,各种移植来的常青树木修理整齐,美观大方。
没有无穷无尽的长廊。
没有主院,别院之分。
早点铺就在隔壁,人声鼎沸。
他不必日日陪笑,蜷缩着前进。
“乌丸。”
乌丸莲耶忽然听见长谷川又唤他了。
“嗳——”
少年抬头,却只见对方漂亮惨白的下颚。
“我与你父亲谈过了,你日后就先与我们住在这。”
谈过了?什么时候?是来寻我前吗?可是老师怎么会知晓——
这小小的疑惑很快就尽数被乌丸莲耶抛掷脑后。
长谷川自别墅前的小邮箱摸索了一下,很顺利就摸到了一串钥匙。
他垂眸,将钥匙分下来。
“莎朗,乌丸。”
“嗯?”
两个孩子齐齐仰头,看着他们的月亮。
“拿好钥匙。”
长谷川说,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