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生活一度变得很简单。
早晨被放进卧房的莎朗吵醒,与侍弄花草的老师打招呼,早餐,上学,等待下学,放学途中帮莎朗带些好玩好看的玩意,再和不知歇在何处的老师打招呼,晚餐,和莎朗斗嘴几句,完成作业,温习老师所授的古籍,自我总结,睡眠。
老师似乎是推了一切社交,亦或者说,当地社交圈子根本就没找上过他们,这让他们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间。
春日吃茶,夏日夜游,秋日看枫,又是一年冬过春来。
日复一日。
如此安稳。
以至于某日清晨,长谷川在餐桌上宣布莎朗一直期待的舞蹈名家已经抵日,他这才突然发觉,‘啊,原来已经距离那场大雪好久了。’
“什么?!克莱尔小姐已经抵达了吗?”
身穿睡袍的小姑娘美得像个天使,脾气却和天使大为不同,脾气嗓门大得吓死人。
乌丸莲耶清晰地看见他向来淡定从容的老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报纸,揉了揉莎朗凑过去嚎的那侧耳朵。
他挑了挑眉,用刀叉把盘中煎蛋划破——流心。
少年就对蹦来蹦去已经蹿上楼梯的女孩招手,“莎朗,今天是流心蛋,很脆。”
于是女孩就流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近来请的厨娘手艺很好,东西料理都很精通,莎朗早上向来爱吃脆脆流心的煎蛋搭煎得焦香的培根,以至于乌丸莲耶这样轻易就掌握了她的弱点。
但很遗憾,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今日竟然不灵验了。
莎朗“噔噔噔”地上了楼,徒留一脸震惊的乌丸莲耶以及放下了报纸,坐在沙发上的长谷川静静看着他。
“啊……”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少年忽然红了脸。
“老师,我,不是……”
长谷川的视线落在女孩上楼的台阶上,很温柔地没转移到他熟透了的弟子脸上。
等了一段时间,成年人这才悠然开口,
“卡莱尔小姐是莎朗一直很仰慕的舞蹈家,对方这次来日,将会举办长达七天的舞蹈演出。”
“啊。”
乌丸莲耶将黄油抹在酥脆的蒜香面包片上。
“您是要带莎朗去看吗?”
“不,”
长谷川斜睨乌丸莲耶一眼,重新举起报纸。
“莎朗会成为对方的弟子。”
“?”
咚咚咚的脚步声重新在楼上响起。
“现在别和她说。”
长谷川继续说:“会很吵。”
乌丸莲耶心领神会地一点头。
果然不出三分钟,莎朗的声音就自楼上穿出,“哥!”
长谷川坐得纹丝不动。
“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继续吃他的早餐,他已经摸清楚了,只要回答,他今天必定迟到。
于是过了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又自上而下地响起。
长谷川和乌丸莲耶一齐抬眼——嚯,这人捧了一摞衣裙。
红的绿的蓝的白的黑的……日常的正式的冬天的夏日的……厚厚一大摞也不知这样矮的小孩是怎么捧得动的。
日常套一件黑制服的乌丸莲耶耸耸肩,把最后一块蒜香面包给咽下去,起身拎起玄关处的书包,很有礼貌地向长谷川道,“那我先去上课了,老师。”
长谷川抖了抖报纸,表示知晓了,徒留被自己衣裙掩埋的莎朗不满地嘟囔。
家和学校的距离被缩短了很多,街边多了许多熟知的商贩,因此在打照面时难免收获不少投喂。
所以午饭基本上不用操心,更何况老师都会让厨娘早上多做份便当与小食,让他带去学校分来吃。
这在仍旧守着一日二食的学校实在是少见,以至于乌丸莲耶与其他同学的关系也好了许多。
少年人本就是长身体吃什么都不够用年纪,这些个金尊玉贵的少公子爷们却被家族和学校古板的“一日二餐”的规矩束缚住,可别提有多烦了。
这时有一个日日带零嘴吃食的同学与他们来分,那简直就真真天神下凡来了。
“乌丸!”
“乌丸!”
“乌丸!”
正午躲过接二连三饿得眼冒精光同窗的少年,最终还是被人从教室角落里挖掘。
乌丸莲耶不再像从前那般不习惯自己的姓氏,只是游刃有余地盖上自己的便当盒,微笑仰头。
被长谷川养得精细的少年人长出了肉,身高也抽条了,眉目传情而气质温和,整个人好似发着光。
“渚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别这样见外!我们可是亲戚!”
那少年说着说着就反身坐上了前一张空桌子,“快快快,打开看看,你家厨子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乌丸莲耶就扔给对方一包打包好了的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