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包,其余全分没了。”
乌丸莲耶这样说:“还有我们算不上亲戚吧,渚家少爷?”
渚修二并不是渚夫人的亲弟弟。
自旁系过继而来的男孩不受大小姐的喜爱,却碍于性别不得不将家业尽数拱让——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在乌丸莲耶还住在乌丸旧宅时,这位同窗并不与他交好,相遇也不过一点头,较之他平素活泼开朗,广结朋友的性格,也实在是过分冷淡。
但现在……乌丸莲耶同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渚修二值得觊觎讨好的。
他环视一圈四周,这是间空教室,却也不该这样清净。
于是乌丸莲耶微微笑起来,
“渚同学,你做了什么。”
渚修二拆开了饼干袋子,随意捡了一块扔进嘴里咔嚓嚼。
他与千娇百媚,姿意稠秾的渚夫人唯一相似的恐怕也就那双狐狸眼了。
此时这双眼勾起,微笑着,“港口早已解冻,第一支打头的船队已经归来。乌丸少爷,你好啊,我们渚家,想与您谈笔生意。”
“——渚家想与你谈生意。”
“是的。”
今日放学,乌丸莲耶不再耽搁,快速收拾好东西就跑回了家,好在长谷川就站在花园里,他方一进门,男人就抬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花已经开了许多,长谷川原先自那天风雪后有些感冒的迹象,但好在后续保暖做得及时,也没拖成大病,只是直到现在依旧懒懒散散的,出门的次数还没乌丸莲耶与莎朗的零头多。
听完了乌丸莲耶的话,长谷川只是沉默。
少年有些踟蹰不安,尾随着男人低低地问,“老师?”
“嗯,我在。”
成年人的声音温冷,咳嗽两声,招呼少年,“过来。”
他们穿过大片的花丛,推开厚重的门扉,客厅赫然摆着两柄方送来的打刀。
一刀长些,通体素白,并无什么装饰,自带寒意,看得出出自名匠手笔。
一刀稍短些,通体纯黑,挂红色绳结,黄金刀镡镂有吉祥乌鸦纹,尊贵非常。
“我原想过些天再交给你的,没想到这次他们这么早就来找你了。”
长谷川示意乌丸莲耶去取那柄黑色打刀。
“你先前有在上剑道课对吧。”
“是。”
“那我也不必再教你那些启蒙物什了。”
长谷川推开临近后院,原先一直空着的一间房间,“拔刀。”
阳光自窗口洒落,乌丸莲耶这才发觉对方今日少有地穿了一身齐整的袴服。
长谷川敛着眉目,长发束在左肩前,带着长刀,目光落在刀尖上。
他浅蓝的眼睛,银白的长发,都好像在发着光。
乌丸莲耶喉间微动,握紧了属于自己那柄刀,很郑重地向长谷川行礼。
“请指教了,老师。”
晚上去接莎朗的路上很少见的长谷川选择跟着出门。
看完了一整天偶像舞蹈现场,并成为了对方弟子的女孩难得安静了下来,绞着自己的红裙躲在那位知名舞蹈家的身后,直到远远地看见了他们,这才扬起熟悉的笑脸,快步跑着扑进长谷川的怀抱。
男人很温柔地将孩子抱起,整理了一下对方杂乱的发辫。
乌丸莲耶跟在身侧,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总穿那身学校的黑制服的少年简单穿了件半襦袢与袴,披小披风,反扣一顶学生帽,雪白的足袋踩着木屐,很有礼貌地向那位一直等着他们的舞蹈家点头道谢。
那位很有名的舞蹈家就微笑着摆摆手,与长谷川讲了几句客套话,便走了。
回家的路上乌丸莲耶故意落后几步,他近来个子抽条,已经长得与长谷川不相上下地高了,却还是喜欢侧仰着头看他的老师。
“怎么?不高兴啦?”
少年人背着手,与长谷川怀中的女孩对话,不置可否,他是有些许吃味的情绪在。
他与老师剑道方才练了一会儿就罢了,就是因为要赶来接这小孩!
莎朗正好被抱得脸朝后,听闻如此屁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不高兴别迁移到别人身上——也就我呢尤其大度,不和你计较了。”
乌丸莲耶“嗤”了声。
也不知道方才羞怯怯地躲在克莱尔小姐裙摆后的人究竟是谁。
“乌丸,莎朗,已经很晚了。”
长谷川轻轻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不服地各自回过头去。
但他们没有看到,向来冷倦的男人脸上上扬出了一点笑意。
这笑容是如此真切,就连浅淡的瞳色都被晕染,由坚冰融成了温润春水。
大大的月亮下,他们慢慢地走回家。
沿河的柳枝冒出嫩绿色的枝丫,春天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