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师。”
“……老师?”
“太好了,您醒了。”
黑漆漆的。
入目所及,都是黑漆漆的。
看不见眼前的人。
但长谷川莫名觉得那人有着一头黑色长发,肤色苍白,眼睫长而漆黑,鸦羽般压着瞳色极深的双眸,眉目温柔。
对方“注视”着自己。
声线很温和,是那种一听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
“相顾”无言了片刻,对方轻笑一声。
长谷川莫名有些愧疚,他有点喘不过气。
对方就问了,“您还记得我吗?”
“……”
“啊……”
梦就忽然这么醒了。
当然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那是梦,只不过一睁眼就是灿烂阳光,与方才那片漆黑相差实在太大。
长谷川睁着眼盯着阳光中浮游的灰尘看了一会儿,这才扭过头去,伸手摸向趴在床沿的金色脑袋。
莎朗原本睡得迷迷糊糊,但被这样一弄也就醒了,死死盯着床上的男人,硬拉着对方的手不让人收回去,小声问,“哥哥?”
她又开始用英语了。
长谷川无意纠结这些,温和地笑了笑,回应,“嗯。”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他们过去的语言聊天,长谷川抚着她细软灿金的发顶,不时被一些俏皮话逗笑出声。
“莎朗,有讨厌哥哥吗?”
“怎么可能呢?”
小女孩先是用手,后来像是觉得不够,蹬掉了拖鞋,顺势爬了上去,比了超级大的爱心。
那是这时她所能比出的,最为超过的,最为满溢的爱心了。
“莎朗对哥哥的喜欢永远有——这么,大!”
未关紧的卧室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于是莎朗就很嫌弃地看了过去,提前捂住了长谷川的耳朵,流利地转换为了关西腔,提高音量,“神经病啊。”
门扉就被推开,露出属于少年乌丸莲耶的脸。
他有些尴尬,也有些期待地笑着,双眼不时瞟向长谷川。
长谷川却一直不敢看过去。
手下的金发细软,被阳光晒得略微发烫。
——他们又回到了这座屋子。
莎朗忽然叹了口气,跳下了床,走出房间。
她将这片静默留给了乌丸莲耶,自己拎着裙摆又“哒哒”地下了楼。
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
说些什么吧。
像是心意相通,乌丸莲耶忽然开口,“厨房还温着粥,您要用些什么吗?”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说到最后声音也小了下去,只余了气音。
他不再用双眼追着长谷川避而不见的眼眸,似乎是出于什么顾虑,人也堪堪停在了房门前,不再进一步。
长谷川想问很多,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
时间啊。
他该如何说出口?
——“我从一开始就知晓了你命运中所有的必然。”
这样残酷的定言,他从不敢对任何一位对生活还有所期待的人说出。
他总试图去改变些什么,到头来却总还是发现什么都没有变。
黑漆漆的空间里,他看不见乌丸莲耶也正在“注视”着自己。
“老师。”
少年的声音与梦里成熟男人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教堂的重奏,“您看着我。”
“您看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