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就看过去——
似乎是因为又重新得到了注视,乌丸莲耶的气息又平稳了下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这些天的经历。
他说,他替莎朗向克莱尔小姐请了假,也请了人时刻关注着克莱尔小姐那边的情况,只是作为世界著名舞蹈家,他这小小的保护措施恐怕也不值得看。
他又说,家里厨娘近些天是不会来了,他那边有人会定时送饭来。
他接着说,他要回乌丸老宅去了。
——尽管他这长公子大少爷平日里不够看,但毕竟现在病榻上躺着的是他血缘上的爹,他娘当年也是明媒正娶,风光无限好的武家女儿,哪怕自己不回去,鸟取舅家也已经传了信过来……
“……鸟取?”
这些事长谷川过去未曾听乌丸莲耶说起过,对于鸟取,他更多以为那不过是乌丸莲耶夜奔的方向。
“对啊,我舅父他们毕竟还在世。”
那少年忽然间变得很沉稳,他站在门口,微微笑着,把事情一桩一件地讲清,说明。
他与渚家人交谈,斡旋,并占利,将谣言传播得满城都是,逼得乌丸家不得不放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又开始像成年后的他了。
这使长谷川开始疑惑——自己的到来是否有意义?
既然有没有自己对方也依然踏入了同一条河流,那迫使最初的那个自己当初下定决心前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出于“拯救”?
可没有任何一次是真正带着人逃离成功的。
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死结。
……那是出于“结缘”?
对方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抽帧一样模糊不清。
黑色的室内,那道很温润的声音带着怀念,问他,“您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老师?”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座城市,来到你身边。
为什么不常看你呢?
是害怕说错什么吗?
还是怕眼中过多的情愫漫溢,以至于让人感到奇怪,乃至远离。
呐,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在你老去以后,我出生前。
我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让你再“初次”遇见到我。
所以在听见少年人略显落寞自嘲的告白时,长谷川问,“那你为什么不来吻我呢?”
乌丸莲耶滞怔住了。
他问,“什么?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长谷川此刻的语气仍然是平淡无奇的,就好像他方才说出口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吻我呢?”
这次乌丸莲耶听清了。
他不再犹豫踟蹰,大步径直向前,不再多说一句,只是深深地,入迷地,沉醉地吻住了对方。
长谷川伸出手臂,从未有过那样紧地拥抱住乌丸莲耶。
属于少年人的肩胛骨还有些单薄,但臂弯与肩背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厚度,半坐在床上的人可以很好地由腰揽至肩臂——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拥抱。
乌丸莲耶的双手虔诚而温柔地捧着长谷川的脸,在最开始漫长的深吻过后,他先是一下一下,轻轻吻着,好像在确认真实与否,在得到长谷川回抱的力度后,他开始加深这些吻。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银白色的长发与黑色的半长发垂杂在一起,连吐息都是湿热的。
“老师……老师……”
那双好看的,不总是看他的浅灰蓝色眼眸此刻蒙上一层雾气,失神似地随乌丸莲耶的声音而游走。
“……乌丸”
“嗯。”
乌丸莲耶吻走他眼角的泪,只感到怀中人是冷的,硌手的,泪却意外滚烫。
于是乌丸莲耶停下动作,他缓缓半跪在了床沿。
风缓缓地吹,拂起窗台米白的纱。
他们开始拥抱。
少年人的体温总是炙热滚烫,就好像仅凭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能温暖到另一个人。
长谷川缓慢地,缓慢地叹息出声。
他按住乌丸莲耶的肩,并向自己引导。
少年于是顺势将头埋进长谷川的肩颈上,轻轻地呼吸着属于长谷川身上独有的冷冽香味。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倚靠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