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玉勉强打起精神,恼怒地拉起锦被往自己脸上蒙,身上寝衣的遮掩下到底有多斑斑痕迹,他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知道?
甭管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他总想着拉她一起沉沦,要不是看在皇上的脸和身躯上,她能……能那么快沦陷吗?
屋外好像有传来什么声响,躲藏在被子中只露出半张脸的女子,不安地往下扯了扯被子,精致小巧的下颌抵在锦被的褶皱里,颀长如青葱般的手指似勾似缠地拽着他的衣裳下摆。
“皇上,您要走吗?
“别走,昫儿好怕……”
话音未落,靠坐在床榻边上的男人笑着俯身,轻拍着她的手臂,哄人的意味浓烈。
“朕哪也不去,睡吧,也不碰你了。”
盛珑玉的倦意剧烈翻涌着,闭上眼睛的同时,皱起鼻子呢喃了一句,他凑近去听才听见她嘟囔着:
“你一直在碰……”
凤栖安失笑,这小没良心的。
“吱呀。”寝室的门扉被推开,披着件玄色外衣的男人冷着张脸出来。一门之隔,他的脉脉温情全留在了门内,而门外只剩下冷清。
冯敬时鼻眼观心地候在一旁,深知皇上是生了气,分明嘱咐过谁来也不能打搅,可方才还是有声音传进了内室,兴许还让璟昭容娘娘听见了。
皇上怎么可能会心情好。
“何事?”
“是庄嫔小主。”冯敬时连忙回答。
凤栖安诧异地抬起眼帘,没想到会是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的她。
“她说了什么。”
冯敬时迟疑了下,似在回想,三四息后:“庄嫔小主头疾犯了,疼痛难忍,把身边的宫女都吓坏了,才想着来请您。”
“头疾?”他半睨着眼睛,周身的气息越发令人心惊胆寒,思忖了片刻后他意味不明地动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明日遣太医再给她诊治一番,送些滋补的东西过去。”
说着他转身又回内室,门扉开合间,内里透出的零星暖光消融了他身上的沉沉冷意。
冯敬时每每见了都啧啧称奇,心里不得不赞同汤皓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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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顶层上的观景台,今日不期而遇地迎来了几拨贵客。
“这不是姐姐吗?姐姐夜里犯了头疾不好好休息着,怎么还跑到这儿吹风啊。”
观景台内,坐在一旁闭目按着额角的庄嫔手指僵住,悠悠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方修媛说笑了,屋内烦闷妾出来散散心,若打搅到娘娘,妾便告退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方修媛见她这般跟棉花一样,也提不起兴味来,“说得好像观景台是本宫一个人的地儿,本宫可不是万贵嫔那样蛮横无理之人,姐姐想待就待想走就走。”
她也坐下了,只是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泾渭分明。
庄嫔头愈发头痛了,自己就不该出来。她余光打量着方修媛,从来与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纪御女,今日居然没跟在身旁。她想着也便问了。
方修媛高高扬起眉梢,“姐姐不也没跟万贵嫔一同?你头疾难耐,她都不来看望你吗?纪妹妹昨个崴了脚,本宫料想她不想出门,就没去叫她。”
“不过是头疾而已。”庄嫔低垂着眼睛,不是万贵嫔不来看她,而是她现下还不知如何面对,不想见就只能出来避开了。
“你与以前不同了。”
庄嫔也说不好,总觉得若是以往的方修媛,不会这般到处冒头争风采,也不会跟旁的嫔妃一样争风吃醋。
自诩武官出身的飒爽女郎,她很瞧不上娇滴滴、心思敏感细腻又脆弱的女子,还有她们小家子气的言辞交锋和争宠手段。
“以前、以前、以前,你也知道是以前,怎么你们都要这么说我。”方修媛脸色瞬间阴沉,“你们不都跟以前不同了吗?”
庄嫔哑然,是啊,她们或多或少、或主动或被迫,都在发生着变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是,变得不是宫中情势,亦不止是新人笑旧人哭。是皇上的态度,究其根本是皇上变了,所有的一切才随之改变。
“那……又是赵美人吧。”方修媛不甚愉快地眺望下方,看见某个模糊的身影后喃喃自语,“她站在那也不怕被风刮下去。”
庄嫔眼皮不自觉地抖了几下,顺着那方向也看了过去。
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怪怪的,像是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份不安感大概只有庄嫔一个人感觉到了,而她的这份感觉也在两日后的召州府行宫内得以应验。
彼时盛珑玉刚醒,略有些睡懵地坐在锦被之间怔然,听到窗外不同于以往的嘈杂声,她缓了数息才恢复往常的清明。
“发生了什么?”
竹夏听到内屋动静连忙捧了水来伺候她洗漱,不急不缓的手上动作与她吐豆子般飞快的说话速度,极为迥异。
“……屈婕妤从步辇上摔了下来,纪御女刚巧在旁边也被人和轿子砸伤了!就在乐宣阁前的路上,奴婢听说恐怕不是……”
盛珑玉不由自主地转了转腕间的红玛瑙珠串——这是凤栖安在那日夜里送她的最后一件生辰礼——她不知不觉间也沾染了凤栖安的习惯,思索时手里要摸点什么。
“你说谁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