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不完美。收藏家不会来不完美的地方。”
阮星窈看了看四周。墙壁上有水渍,地板有裂缝,床单有毛球,枕头有汗渍留下的黄色痕迹。到处都是瑕疵,到处都是不完美。收藏家不会来这里。她的完美主义不允许她踏入一个有水渍、裂缝、毛球和汗渍的房间。
虞知闲在床上坐下来。床很小,她坐下来之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阮星窈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床沿上,肩膀挨着肩膀。
“第一天。”阮星窈说。
“还有两天。”
“你觉得我们能活过三天吗?”
虞知闲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念珠,十三颗,缺了五颗。三颗在阮星窈手腕那里,一颗穿在银线上,一颗埋在花盆里。念珠不完整,像一个人的记忆被剥离了一部分,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倒影被切掉了一块。
“能。”她说。
午夜,玩偶屋安静了,那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轻到像在做梦。
阮星窈没有睡着。她躺在那张窄床上,虞知闲躺在她旁边。床太小了,她们只能侧着身睡,阮星窈的背贴着虞知闲的胸口,虞知闲的手臂搭在阮星窈的腰上。两个人的体温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换,阮星窈的背变暖了,虞知闲的手臂变暖了,床单的粗布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出了棉花的味道。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很有节奏,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第三扇门。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像节拍器,像钟摆,像一个人的心跳被精确到毫秒。
脚步声在她们房间的门口停下来了。
阮星窈屏住呼吸。虞知闲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门口没有声音。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任何动静。但她们知道有人站在门外面。因为门缝下面的光线被挡住了,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和地板之间的那条缝隙外面,挡住了走廊的灯光。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阮星窈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五。数到六十的时候,门缝下面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经过第三扇门,第二扇门,第一扇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星窈慢慢呼出一口气。她的背被冷汗浸湿了,但虞知闲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温度还在。那道门缝下面的光线亮着,走廊的灯没有灭,收藏家还在走,还在找,还在评估每一个房间、每一件物品、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但她不会推开这扇门。因为这扇门后面有水渍,有裂缝,有毛球,有汗渍。她不喜欢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