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在前面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林里格外清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三人：“先停一下补充能量吧，温度骤降的时候热量消耗会加快。”

唐言川停下步子：“感觉有东西在靠近。”

“什么？”天佑看向他。

唐言川没吭声，左玄扭头：“是有东西在。”

左玄印证了唐言川的话，让他有勇气继续说：“但有点奇怪啊？为什么是砰砰砰砰的感觉？”

天佑没理解，忍不住问：“咋的？心动的声音？”

林晟没吭声，看着唐言川和左玄，等他们下一句话。

“是植物在冒头，往这边过来。”左玄看着唐言川，开口引导他对周围感知的理解，“可能是蘑菇或者类似的植被。”

“原来精神力还能这么感知。”唐言川自己感慨道，“这种算异植吗？我们要不要跑？我不会再出现幻觉吧？”

“还好，戴着防护罩就没事。我们接着走。”

直播现场，几位解说员都注意到了四人的对话。

一名解说员开口：“刚才那一段有意思。承德三队在夜林里临时休整，唐言川先于左玄感知到了异植的靠近。如果我没记错，左玄的精神力等级是公开的3S吧？”

“是。”另一位解说员开口，“但我认为左玄早就发现了，他只是判断这个级别的异植不值得喊停。”

“你说得对，但我们跟刚刚林晟和天佑来对比，唐言川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在两人之上，我怀疑他现在已经是2S+的精神力等级了。加上我们一直说承德三队的武器总能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我认为他们实力真的很强！”

“确实。承德三队今年首次亮相就备受关注，之后也频频交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成绩。但毕竟是一年级新队，其他学校之前对他们的了解非常有限。等所有数据和战术习惯都被研究透之后，他们还能不能走到最后，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晟原本觉得夜晚前进有几分危险，但自从唐言川开口说感知到了有植物出土后，左玄一边前进一边有意无意地开始给三人讲周围能够感知到的情形。

几番体验之后，林晟竟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的范围跟唐言川的差不太多。

天色已经从纯粹的黑色变成了极深的灰蓝——东边云层的边缘被一层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光照亮，像有人在黑布上磨了一笔极细极浅的银线。密林里的鸟还没开始叫，但一种低频率的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从四面八方渗了出来，像泥土本身的呼吸。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树冠忽然开始变稀。阳光从头顶斜着灌下来，把地面上的蕨类植物照出一层湿润的反光。左玄抬起手，四人同时停下。

前面是一片被巨树环绕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金属立柱。柱体被藤蔓缠绕了大半，但顶端蓝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像一颗埋在绿色里的心脏。四面各立着一台跟拍器，从不同角度对着立柱，蓝色指示灯在晨雾中映出四台设备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信号点。”天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松快的确认——不是疑问，是验证。

左玄走上前，拨开缠绕在立柱表面的藤蔓。柱身上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感应面板，面板旁边漆着赛事标志和一个数字编号。他把手掌按上去。

感应面板亮了。

【承德三队，搜查信号点，积分+3！】

跟拍器上的指示灯从蓝色跳成绿色，四个镜头同时对准了左玄和他身后的三人。

“有信号点，那说明昨晚前进的方向都是对的，要休息一下还是一鼓作气出去？”左玄按完按钮，转头询问大家的意见。

“可以休息一会儿，但这个地方也得尽快离开，估计很快又会来人。”林晟开口，他累了。

唐言川拍了拍胸脯：“你们上机甲睡，我继续走。”

三人沉默，显然不放心唐言川自己走，但三人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需要赶紧找地方补觉。

唐言川见状，语气里带了点小情绪：“我按你们说的，按我想走的相反方向走行吧？大不了中间把你们喊起来一下。”

观察室的画面被导播切到了程肖河脸上。这位承德带队老师原本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个坐太久了腰有点酸的中年人。

听到唐言川发言的瞬间，那根线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幅度小到弹幕里有人发“不确定再看看”。

旁边的阿斯特拉带队老师之前还在说新人没经验，此刻抱着胳膊一言不发，视线固定在屏幕上四个人身上，嘴角平得像用尺子量过。

截至目前，最后进场的承德三队到了第一个，面对后面一直努力前进的其他队伍，也并没有计划停下来休息的想法。

左玄开口，一锤定音：“先找个地方所有人短暂休息一下。”

天佑环顾了一圈周围，指着北侧一片树根隆起的台地说：“那边地势高一截，树下有天然凹陷，至少能挡住三个方向的视线。先去那边。”

四人在台地下面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用的凹处——几棵巨树的板状根交叉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封闭空间，地面铺着落叶，头顶的树冠密到几乎看不见天。

唐言川钻进去的第一件事是从空间钮里把帐篷拉出来，并在里面铺好防水布，动作麻利像是在铺自家床单。

“你们先睡，我看着。”唐言川把凌跃的空间钮捏在手里，在凹处入口坐下来，背靠着树根，两条腿伸得笔直。

林晟没客气，他钻进帐篷，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开始模糊。

左玄和天佑在他旁边，呼吸从浅到深过渡了不到一分钟。

唐言川守着帐篷外，时刻注意着四周。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

唐言川正盯着远处一株发光的菌类发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一颗水滴，不是雨，是树冠上滑下来的露水。

然后第二颗落在同一个位置。第三颗。

下雨了！

帐篷顶部也同时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林晟被声音吵醒，睁眼以为自己睡了一天，帐篷里昏暗无比。

“突然暴雨，天黑了！”唐言川探头，“我们怎么弄？接着睡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