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左玄将唐言川拉进帐篷，望着外面乌黑的天空。

“这雨比前几天那场还大。”唐言川的声音在雨声里像隔了一层玻璃。

天佑开口：“这个地方地势比周围高，暂时不会积水。”

“不行，我们得走。”左玄透过帐篷没拉好的入口处，看着头顶不停颤动的树冠，“缝在变大，你听树枝的声音，不像被雨打的，像被风拧的。”

一声巨响吞没了他后半句。

不是雷声，是某种更近、更实的东西。树根结构的抖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附近倒下了。

“附近有树倒了。”林晟的声音很平，“被雷劈了或者根泡软了。”

“把防护罩、防护服都穿好，再吃点东西。”左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喝完就走，趁着现在还有一点可见度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同时确认好我们的方向。”

林晟接过天佑递来的营养液，拧开盖子一仰头灌完。

天佑喝得比他慢，一边喝一边把护目镜调成红外模式，朝着帐篷外扫了几秒：“红外在暴雨里基本没用。”

“那就靠我。”左玄把自己的营养液喝完，“走。”

唐言川第一个冲进水帘。

雨水瞬间糊满了他的防护罩，视野缩成一片流动的灰白色。

雨幕吞掉了声音。

唐言川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必须喊才能让旁边的人听见：“方向——往哪——”

左玄伸手按在他肩上，然后用手指在唐言川的手背上画了一个箭头。动作很快，但方向明确：东北偏北。

之前信号点坐标推算出来的撤离点方向。

四个人在暴雨里穿行。林晟走在最后，每隔几十米就回头看一眼——不是为了看路，是为了确保没有人掉队。

暴雨把他身后的世界变成了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所有颜色都在往下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玄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拦住后面的三人。

前面是一条溪。

准确地说，前面曾经是一条溪。现在它已经暴涨成了一条约七八米宽的浑黄河面，水流卷着断枝和泥浆往下游冲，速度很快，声音不是潺潺的流水声，而是岩石被水推着互相撞击的闷响。

“之前地图上这条溪只有不到两米宽。”天佑蹲在水边看了看，“水位至少涨了三倍。底下全是泥浆，看不出深浅。”

“绕不过去。”左玄的声音被风拉得断断续续，“两边都是陡坡，绕行至少要多走三个小时——而且不保证上下游还有没有更宽的地方。”

唐言川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凌跃能飞过去。”

“不行，现在这个情况下飞行很危险。”天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雨里砸得清清楚楚，“而且我们现在没有地图，不知道还要多久到终点，中途会不会碰到其他战队需要战斗。”

短暂的沉默。雨声把这个沉默填得很满。

“趟过去。”林晟开口。

三人转头看他。

“天佑，用你的机甲。”林晟开口，天佑立刻点头。他的机甲是偏重型机甲，在这种情况下最安全。

“走吧。”天佑已经把手腕上的空间钮摘下来了，“我的驾驶舱比唐言川那个宽敞的多，你们可以享受一下。”

说完，天佑召出机甲，进入驾驶舱。他的驾驶舱要比唐言川的凌跃高级，一键按下去，座位自动变形调整，根本不需要用工具去修改。

入水的一瞬间，水的冲力让机甲晃了一下，天佑在驾驶舱里调整重心，稳住后开始一步步往对岸走。

机甲每一步踩进河床时，浑浊的水位都几乎漫到腰部，但没有超过驾驶舱的下沿。

唐言川坐在驾驶舱里，左摸摸，右摸摸：“我的机甲驾驶舱跟这个档次怎么差这么多。”

天佑一边专心往前走，一边回答：“凌跃当年流行的设计风格和现在的不一样，而且你那轻型越轻巧越好。”

机甲踏上对岸时，林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黄汤水面。

溪流又往上涌了一点，漫到了刚才他们站立的石头上。

“快走，水还在涨。”左玄说。

四人继续前进。

雨势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但四人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刚才过河的时候，他们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左玄重新确认了朝向：“要往东偏一点点才能回到原来的指向。但偏回去之后，前面是一片植被很密的下坡。”

“下坡的话，水会往那边汇。”天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对。所以我们不能走直线，先按现在方向直走，然后绕回正确的方向。”左玄说着，在地图上空白的地方，用手指比了一条弧线。

林晟没参与路线讨论，他一直看着四周的情况，听到左玄的话，开口：“前面也不能走，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