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挥挥手，稀薄许多的黑雾将整个道场包围起来。

符纸燃烧殆尽的时候，榊原结看见了它。像是从晃动的水面中穿过来，一个黑色的轮廓渐渐凝实。

它站在道场中央，身上穿着的不是华丽的大名铠，而是更加朴素实用的装束，一套看上去有些灰扑扑的，旧式的具足。

那张灰黑色的铁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就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它的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的柄卷也早已褪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道场内的气温骤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充满了整个空间。

榊原结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头颅微微转动，铁面具正对着榊原结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他。但它没有去看白哪怕一眼。

铁面武士动了，它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具，一顿一顿的。它的手按上刀柄，一板一眼地摆出来一个架势。

榊原结认得那个姿势。

那是五方构中的中段构。

在剑道五方构中，中段构是最万金油的一种构法。它没有上段构凶狠，也没有下端构稳健，更没有八项构和上胁腰构的独特优势。但中段构仍然是剑道中最常用的架势，它攻防一体，在实力相近的剑道对决中往往是最开始的构法。

它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无法看清。那柄无铭的武士刀划过一条弧线，斩向榊原结身前那片薄薄的黑雾。

没有撞击声。

黑雾被刀锋切开一个裂口，但又立即愈合了。黑雾和武士刀接触了一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铁面武士立即收刀，和榊原结拉开距离。

榊原结没有让对方如愿，他紧紧地跟了上去。理论上来说他可以调用白的全部力量，问题只在于他能够承载多少，以及他是否敢去使用。

他朴实无华地一枪扎在铁面武士身上。

铁面武士猛地倒退两步，胸前的甲胄被这一下捅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黑色的布料。

它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随后重新上前。

榊原结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铁面武士的战斗风格变了，从大开大合的斩击变成了更加绵密快速的攻势。比起还是个生手，并且持有长兵器的榊原结，它更加灵活轻巧。

刀尖不断擦过榊原结的腰间，耳侧，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加精准。

白站在道场边缘，目光紧紧跟随着每一个回合的交错。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着，身上的黑雾更是蓄势待发，似乎随时都能够冲进道场中心。

但他还没有出手。

榊原结在刀光中左右躲闪，只有躲不过去的时候才用黑雾硬抗一下。他的躲避越来越熟练，不是依靠五感和神经反应速度，而是基于另外一种存在。在刀锋抵达之前，他就能够感知到它会从哪里来。

但光凭躲避是不够用的。

榊原结手中的黑雾猛地变厚变宽，从长枪的形状变成了盾牌，把铁面武士的刀死死咬住。

铁面武士猛然发力向外一抽，榊原结被带得向前趔趄几步，但黑雾依旧锁住了它的刀。

他此刻福至心灵般抬手，黑雾在他的掌心凝聚，压缩成一个不大的小圆球。榊原结向前一推，黑色的小圆球像一颗弹丸，穿过铁面武士如今大开着的空门，击中了它的左肩。

铁面武士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它像是个坏掉的人偶，在原地一动不动。轮廓像是水面上的倒影，晃动两下之后就开始变淡了。

白冷哼一声。

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墙壁上。这个进程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白，这个你可以吃……”榊原结向后退了几步，和它拉开距离之后，身上的黑雾没入体内。他扭头去招呼白。

话未说完，他只感觉一阵眩晕，就像是忽然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来回旋转。

在白的惊叫中，榊原结重重倒在了道场的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