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旧钢厂项目已经进入生态修复和改造申报阶段,审计环节是必经之路。
与其等人来查,不如先去摸清来人的底细。次日,沈之南在谢凛的陪同下去了市政厅。
市政厅规划与环保联合办公室设在泰晤士河畔的一栋老楼里。新上任的审计组长叫埃利斯,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戴一副金属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容里带着典型的英国式距离感——若是这人被沈画看到,沈画必然要吐槽几句,她向来看不惯这种英国绅士做派。
想起沈画,沈之南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昨晚她从他房间落荒而逃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开心,这种情绪很陌生,但是他想,他应该是难过的。
他其实知道,大多数时候,沈画不喜欢与自己呆在一起,她像对待上级一样对待他。但是,看她狡黠地与自己谈判,自己见招拆招,这样的相处于他而言却是轻松有趣。
可是昨晚,她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充满了恐惧和忐忑,似乎与他在一起,她已经无法呼吸了一样。他没有办法欺瞒自己的内心。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是后悔的。
可是现在,他只得努力将脑子里这些想法压制住,然后推开了审计组长办公室的门。
“沈先生,久仰。”埃利斯伸手。
沈之南回握了一下,语气客气:“打扰了。”接着他并未寒暄,直接述明来意:“东区旧钢厂项目的生态修复方案,沈氏已经提交了全部材料,希望审计组按流程推进,不要因为人事变动而延误进度。”
埃利斯双臂交叉,呈现出防御姿势。
“沈先生的资料很齐全,我没有理由拖延。不过,这个项目的前期审批流程,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不是我说有问题,是有人举报。按照规定,我需要核验。”
沈之南面色不变:“巨石的举报,已经被驳回了。”
埃利斯笑了笑。
“我知道。但我的职责是核验所有流程,不是针对谁。”
沈之南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生态修复的全部第三方审计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有据可查。你可以复核。”
埃利斯接过文件,公事公办的点了点头。
“我会看的。”
沈之南无意再周旋,他干净利落地起身“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过身。
“埃利斯先生,这个项目从拿地到审批,每一步都在法律框架内。沈氏没有做任何需要额外核验的事。但如果你愿意公事公办,我也愿意配合。”
从市政厅出来,沈之南在谢凛陪同下,去了圣詹姆斯街的一间私人会所。陆闻希在这里有个固定的包间。
沈之南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闻希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展品策。看到他来,陆闻希挑了下眉,把杂志放下。
“怎么,领导视察工作?”
沈之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这个玩笑。
“傅择渊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陆闻希靠在沙发里,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怎么,他找你麻烦了?”
“打了个电话。”沈之南说,“说江叙白找过他那边的人,想要用他的情报,跟我交换优先谈判权……我没同意。”
陆闻希笑了。“这像是他会干的事。”
沈之南并未接腔。
陆闻希想了想,说:“你记得三年前的泰晤士南岸项目吗?当时有个地块的产权方,傅择渊也是这么操作的。他先给对面送了一份隔壁地块的收购底价,换了一个优先谈判权。后来那块地溢价翻倍,他是最早退出的,赚了最早一波流动性。”
“所以他不是要来拆台。”沈之南说。
“不是拆台。”陆闻希看着他,“他就是这种快进快出的打法。用信息换机会,用机会换流动性。”
“这跟他的私生活风格一致。”
说完,陆闻希又笑了,明显想与沈之南八卦些什么。
沈之南没有接话,他现在没心情关注傅泽渊的私生活。
“我刚刚去了市政厅。”他换了个话题。“新来的审计组长叫埃利斯。他提到了有人举报的事。我给了他全部的第三方审计报告。”
陆闻希点了点头。“那你担心什么?”
沈之南沉默了片刻。
“不是担心。是想知道,傅择渊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埃利斯的底细,他之前跟我提过。”
陆闻希想了想。“有可能。他在金融城的人脉广,市政厅这边他也熟。他不过想让你知道,他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沈之南点点头,未置可否。
“一起吃个饭?”已经到了午餐时间,陆闻希邀请道,招呼身边候着的人点菜,又回头问沈之南,“最近怎么没见画儿?”
他埋头点菜,并未注意沈之南的脸色变化,又追问道,“最近跟画儿相处的不错吧?是不是还是归功于我的那张邀请函?”
提起沈画,沈之南又想起了江叙白。如果没有江叙白搅局,一切确实都在往好的道路上发展,可是……
“我不吃了。”沈之南猛地站起身,没理会陆闻希的挽留,径直上了车。
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以前是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早就废弃了,沈氏买下来之后一直空着。现在是江叙白“暂住”的地方。
谢凛停好车,回头看沈之南。
“老板,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叙白正靠在椅子上。看到沈之南,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本书合上,放在桌边。
“沈总大驾光临,”江叙白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该感到荣幸。”